林网博客

ps：下文小兵传奇书评，摘录自网络。

玄雨的《小兵传奇》在我看来，是目前网络上正在连载的幻想类作品中，非常典型的一部作品；其作者玄雨通过这部作品截止到目前的28章所表现出来的，强烈的创作企图心、营造故事的不确定性和随意性、面对网络评价和指责时应激反应、从作品文字中流露出来的文字控制能力等，也都在当前的幻想小说创作群体中，具有典型的代表特征。因此，以这样具有典型代表特征的作品和作者行为做背景，应该可以对现在的网络幻想小说创作，形成一些有意义的思考。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我便响应川上兄的提议，写下这些文字。这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所有下面这些思考，都仅仅是面对严肃的幻想小说创作者而言。那些认为幻想之道无非游戏文字，因此不必认真对待的诸君，尽管我本人很不以为然，但也依然尊重他们的决定。只是因为出发点的不同，所以下面这些文字，还请抱有游戏心态的朋友们予以忽略。

极端的阅读感觉

《小兵传奇》到目前的章节，给我留下比较深印象的是几种极端。
首先是人物行为的极端化，在这里我要强调的是“行为”而非“个性”。因为在我看来，到目前为止《小兵传奇》中的所有人物，无论是主角唐龙，还是主要一些的配角，都还没有足以称之为人物个性的描写出现。而极端化的行为一开始或者可以让读者眼前“一惊”，于是想要一探究竟，于是沿着连载追索下去。但如果始终仅仅只是“行为”的极端化而没有更深一层的人物个性塑造，那么显然就会让读者的阅读热情迅速衰落。显然，玄雨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在最近的几章中开始有了变化，但是这种变化依然不能成就人物的个性。这个问题我们会在下面继续专门讨论。

其次是场景的极端化，比如堪比“矩阵”的网络游戏、一路运气好到极致的主人公——总能让他遇到诸如宇宙间绝无仅有的智能机器人教官，报名参军就进了唯一一个机器人训练基地、上万个军官的集体活动、主人公挑战绝对数量的对手等等。说实话，太多了，如果列举出来就没什么意思了。对于不同的读者来说，这种极端化的场景的阅读效果可能差异很大。但总的来说，如果一部作品始终都是贯穿在这样的极端场景之下。如果作者不是打算写一部风格怪诞的探索性作品，那么必然会给作品和作品中的人物塑造带来不良的后果。而且即便是在专门采用这种极端化场景的作品中，例如《吹牛大王历险记》、拉伯雷的《巨人传》等（这些例子都是纯幻想性的作品，其大胆程度在作品创作的当时，都远远超过今天奇幻对于大众和文学的影响。）也会采用适合于这种极端场景的手法，将人物和情节融入之中，使整个作品在读者心中不再只是一些极端场景的堆砌，而反过来使这些极端性的场景来衬托怪诞背景下的创作主题和人物塑造。在这一点上，看来玄雨还没有足够的意识，因此也看不到有很大的改进。但是，在我看来，这种极端场景的过分与不恰当运用，其伤害恐怕还要甚于极端人物行为带来的后果。

第三故事演化的极端化，诸如主人公出场时参军的理由、面对明显不合常理的机器人教官和训练基地时，近乎白痴的全盘接受、那个神奇网络游戏从无到有所造成的社会影响、主人公后来人生目标的急剧转变等等。曾经在前一段时间，杨叛感叹玄雨的“故事讲得好”。当时我感到十分不解：为什么能写出《小兵物语》和《北京战争》的杨叛，会有这样的感叹？在我看来，以故事而言，《北京战争》远胜于《小兵传奇》。在再次认真看过一遍这两篇小说以后，我有了一点新的感觉，那就是或许杨叛最大的感叹，正在于玄雨在《小兵传奇》中表现出来的那种故事演化的无所顾忌。而以杨叛的风格和创作本能，却无法在自己的作品中达到这样肆无忌惮的放纵。毕竟，以《北京战争》在故事结构和情节安排上的严谨性来说，作者构思的时侯，是在受到了太多的制约。否则无以将这种严谨性贯彻始终。因此，一个带着镣铐跳舞的作者，自然会很羡慕另一个人的“绝对自由”。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自由”有可能写出同样具备那种严谨性的作品来。因此读者的阅读感觉也就完全不同。不过，这些也都是我自己的主观臆测，与杨叛没有任何关系。

激动的差别

除开上面所说的那些极端外，看《小兵传奇》最大的感受，就是明显地感受到作者自己在写作这些文字时，所带有的那种激动情绪。由于我自己不多的写作经验，使我可以设想假如自己在写作类似《小兵传奇》，尤其是最初的那些章节时，可能会处于一个怎样的状态，才会写出这样的类形文字来。而我自己不多的经验中，恰恰有一些类似的体验。那就是当作者自己非常激动于某一个场景、人物特征、状态、甚至某一句在别人看来可能完全平淡乏味的句子，因此急于通过某种手段，来将这种激动表达出来。其结果就是写下的文字与自己头脑中的影像可能差之千里，但有一点却是高度一致的，那就是“激动”。激动的情绪下写出来“激动”的文字，在读者读到以后是否还能在自己的脑海中还原出相同的“激动”，这个问题看来就很难解决了。实际上，相当部分的作者激动，在转化到文字“激动”的过程中，由于作者自己的文字把握能力、情节处理能力以及想象能力等等的制约，其衰减度绝对小不了。而到了读者那里，依据读者个人的阅读素养和人生阅历不同，其衰减度也小不了。因此，当看到《小兵传奇》中反复出现的某些突兀场景，主人公的极端化言行给整个故事带来的硬伤时，我个人相信在很大程度上，作者自己肯定有比较充分的理由，需要在作品中刻意突出这些场景和人物特征，只可惜在最终转化成为文字时，这种需要和理由都衰减的几乎看不到了。换言之，令作者激动不已，刺激创作激情无法抑制的那种最原始的冲动，根本无法传达到读者感官中，也就更无法在精神上引起共鸣了。

这个问题说起来既简单又复杂。每一个接触过幼儿的成年人，都会有这样的体会——幼儿很难分辨自己的想法和自己语言描述之间的不对等性，而幼儿贫乏、单一的语言表达能力，更导致了他们遇到继续交流表达内心感受，或者转述某一个场景时，越是急于表达清楚其中的细节和感觉，越是发现别人似乎完全听不懂自己的表达。以至于这时往往会导致一些脾气急躁的婴幼儿出现情绪失控的情况。作为一个六岁儿子的父亲，在这一点上我深有体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情况肯定会很快缓解。但即便是到了成年期，依然有很多人存在着不同程度的“交流障碍”——分不清楚自己心里想的别人并不了解，而自己的语言描述并不等于自己的真正感受和想法，于是当他人无法通过自己的语言表述来理解自己意思时，依然会出现情绪上的负面波动。这一点，作为一个职业咨询人员，我更是深受其苦。更进一步，写作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讲求想象力、逻辑性和语言表达三者综合能力的事情，因此作为初学者，遭遇类似幼儿时期的表达障碍和挫折感，几乎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而玄雨与他的《小兵传奇》之所以典型，正在于在这一点上所表现出来的矛盾和面对矛盾的种种挣扎。这从目前的28章中已经得到了充分体现。换个角度来说，我之所以觉得玄雨更值得关注，正在于其身为一个作者，面对创作瓶颈时的积极反应。在这一点上，玄雨所表现出来的积极态度远比那些文笔虽好但已经不思进取的作者更值得赞扬和期待。

但是，仅仅意识到“激动的差异”，距离真正解决好这种差异造成的写作障碍，还有很大的距离。下面我们要讨论的，就是如何采用一些具体的手法，来改进作者想象与写作文字现实存在的差距。

转述、解释、描绘与刻画

上面的这四个字眼很普通，但是却标识了写作过程中的四个不同阶段。以《小兵传奇》最开始的部分为例子，我们会发现最初的很多描写，尤其在人物的背景、环境的设定、周边人物的反应等方面，都是非常苍白无力的，甚至是根本看不到的。简单说，就是看到主人公到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然后又怎么样了等等，像流水帐。当然，对比《小兵传奇》以外的很多作品，我们会发现即便是流水帐，《小兵传奇》也算是其中很不错的了。但是，显然读者和作者自己都无法满足于这种流水帐带来的阅读效果。更不用说，流水帐距离引发读者共鸣和激动之间存在的鸿沟了。因此，我们随后就在《小兵传奇》的后面章节中，看到越来越明显的作者“解释”倾向——在很多场景和人物的心理描述中，我们会明显听到作者自己的声音在发挥作用。这有点像电影的旁白或者画外音，但是更隐蔽一些。这一点在最近的27、28章中有其明显。作者为了让主人公的心理变化可以合乎逻辑，不惜整个推翻故事开头设定好的阅读概念。而大量的解释性工作的结果，就是整个故事的风格发生根本变化，故事的可读性也开始下降，情节进度开始放缓。

应该说，这对于玄雨而言，是一种进步。打个比方，一个人想要向另外一群人展现一幅自认为最美好的画卷，一开始他只是简单地向大家转述这个画卷上的内容，诸如这里有一座山、那里有一片水等等，虽然转述者自己可能很兴奋很激动，但是听众却完全感受不到究竟为什么他会这样激动。于是，这个人开始在转述之外开始解释，解释为什么这里要有一座山那里有一片水。这时听众开始有点明白了，但依然很隔膜，无法认同解释者的激动。现在的《小兵传奇》正处于这样一个阶段。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更进一步呢？看看别人的创作，可能会对玄雨有很大启发。以上面举的例子来说，一个比较直接的方式，就是再一次改变讲述方式，不要总是去解释。而是先把那些解释和想法在自己的脑子里反复处理，将之变成类似那幅画卷上的每一笔描绘，再将这种描绘变成语言文字，传达到听众那里。换言之，不要再试图转述或者对转述的东西进行解释，而是尽己所能地在听众的头脑中，以文字为画笔，重新再现那幅画卷。毕竟再多再详细的解释和转述，都比不上让听众自己去实地看到那幅画卷的效果。而正因为这幅画卷仅仅存在于作者大脑中，所以作者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将这幅画卷重新画到听众的头脑之中。

这个过程显然要比前面的转述、解释复杂多了。因为作者为了能够准确地在别人头脑中画出这幅画卷，就必须先把自己头脑中的那幅画卷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笔描绘看清楚想清楚，然后在可能在别人的头脑中进行再现。其次，自己想清楚了并不意味着就画得出来。正如在上一个问题里讨论过的，心里想的和嘴上说手里写的并非绝对等同。为了画好这幅别人头脑中的画卷，好好锤炼自己的笔法文字，调好情感颜料的浓淡，就是其中非常关键的一个环节。这其中的甘苦和代价，相信每一个曾经认真对待过创作的人，都会深有体会。不过，一旦有了付出必然会有所收获。相信这个时候能与他一起激动的听众，那怕少也绝对不会等于零了。这个阶段可以称之为“描绘”。

那么是否可以再进一步呢？我自己的实践还没有到达那一层次，但在逻辑上我相信肯定存在这样的可能。按照我的理解，假如描绘的画卷已经不足以引起更多人的激动，那么将平面的人物、情节立起来，让人物的个性和命运活起来，其效果必定又是一种超越。这时大约可以成为“刻画”阶段了。只不过，这其中说涉及的难度、所需要的人生积累和历练，就不是在这里可能讨论的了——毕竟我自己根本都无法企及那样的高度，又凭什么那来胡说呢？

关于YY

YY一词据说源于猫扑，但在网络幻想创作的讨论中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无法回避的话题。《小兵传奇》的作者玄雨本身还有多部作品在连载，其中绝大多数我都还没有看过，因此无法形成概念。仅就《小兵传奇》而言，我倒认为即便YY，也是可以写出优秀的YY作品的，只是要看作者如果对待YY——是本着严肃认真的态度，花费足够的思考和努力去了解自己、了解读者、了解作品本身；还是仅仅只是以YY的态度去YY。因为按照我的看法，一本书读起来真的可以不必动脑子、思考、甚至具有这样那样的价值、意义，只要能让读者产生阅读的乐趣（这种乐趣可以是多方面的，而且这个问题因为涉及更为广泛的背景，所以在这里完全忽略不计。）那么这本书对于特定的读者人群来说，就可以算作一本好书。但是，反过来，一个作者为了要创作出这样一本书，其背后的构思、创作工作却并不轻松。至少，他必须对所创作主题、针对性读者群体的喜好等等有深入的研究，再配合上面一个问题讨论中涉及的从转述、解释、描绘到刻画的阶段分割，才有可能去创作一部像样的作品。也就是说，即便只是想要写一部纯粹YY的作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为了能让读者痛快的去爽，作者无论如何不大可能绕开那四个自我锤炼的阶段。按照我自己的经验，在那四个阶段中的成长，基本上可以被看作一种苦行，一种自我的精神放逐。当然，你可以随时放弃。但同时被放弃还有你的那些想要表达给别人的激动和思想。也就是说，一旦放弃，你将注定从此孤独，只能为别人的思想所感动，永远不可能使他人因自己的思想而共鸣。这种惩罚对于一个想写一点文字并且已经写过一点文字的人来说，恐怕是世间最残酷的了。

说这些，主要是想说明：

第一不要看不起YY，因为要想让自己的作品达到足够高的YY境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信就自己试试看。

第二不要看轻YY，以为只要自己脑子里一YY，自己的作品也就跟着YY了。如果真的这样，A片早就没人看了，花花公子之类的东东也更不可能赚那么多钱。

第三不要否定YY的价值，从某种意义上看，整个人生就是一种YY。但要想真正了解YY价值所在，建议最好还是先把一些不那么YY的东西先学好。

最后如果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无法顺利地YY，那么最好的建议就是先别去想什么YY，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YY，真的还有很多其他有意思的事情等着我们去体验、去经历。

玄雨的《小兵传奇》从我的YY观点上看，还远称不上是一部好作品。当然这只是就目前的28章而言。但是玄雨作为作者的反应，则体现出一定程度的希望，使我认为这个作者的未来值得期待。但最终究竟如何，则要看玄雨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