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96年毕业与江西一所高等院校，学的是工民建专业。对上海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是95年到上海实习，那时我们住在同济，实习地在浦东的几个工地。来实习之前偶心里可是满脑子的公式与理论，甚至梦想能在实习中遇到什么实际问题，偶能将平生所学立马派上用场以显示我的功力。但后来发现真正的实习与我的想法大相径庭，实习一个月，其实学不到什么专业知识，也就长长见识兼旅游而已。当时为什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现在回想起来，偶自己都在偷笑。自我理解一下，书生意气，成长的必由心路，就像当年男孩迷恋跳霹雳舞女孩追星一样。
在上海的那段日子，我被东方明珠的高度折服；被第一八百伴拱形门廊的雄伟所震撼；被外滩的夜景所迷恋；被南京路的繁华所自惭……这眼花缭乱的现代文明，是我以前所没有亲眼见识过的，在这里我兴奋，惊奇，哦对了，还有无尽的梦想。这就是当时荡漾在我心中的全部内容，于是乎我立刻做了一个当时我认为是狂妄的决定：我要亲自体验一下上海的繁华。于是我闯入南京路上一家咖吧，点了一份68元的甜品。我靠！那时68元相当于偶半个月的伙食费呀。我尽量吃得很慢很悠闲，很好地表现出一副贵族气质，其实心里那个痛啊……就甭提了
实习完毕回到江西，马上就是寒假了，已经要考虑毕业分配的事了。因为江西毗邻广东，按照当时学校的风气，毕业生以去广东、深圳发展的居多。我也这么打算，毕竟有那么多师兄师姐在那里，大家还可以有个照应。但这时，偶女友的爸爸（我现在的岳父）经过深思熟虑分析得出：珠江三角洲经济已呈疲态，上海将是今后国家重点的发展对象，前景一片光明。呵呵，说句废话先：偶的丈人做领导多年，水平很高，对他当年的形势分析偶至今还是佩服得紧。于是乎，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偶丈人摆下鸿门宴，由于事先女友跟我吹过风，席间要谈毕业去向及终身大事问题，所以我虽知此宴凶险但心中倒也坦然。
席间，一番寒暄关怀之后，偶丈人倒也爽快，直接切入主体。岳父说：“偶们已经决定将女儿的工作方向定在上海，并且已经有所安排。婚姻上偶们是过来人，两地分居是很难有好结果的，如果你真的爱她，你必须到上海找个工作，不然你们就byebye吧……”靠，领导就是领导，谈话有水平，首先在气势上压倒你，道理上折服你。我当时手心冒汗，原来想好的东西不知到哪里去了（本来我还想说服家长让女儿跟偶去广东呢，都联系好了）。偶立马意识到偶太嫩，绝对不是这一家子的对手。再细想想，丈人的形势分析也有理，加上实习期间对上海的印象，一下子觉得上海挺好的，先前想去广东只是随大流而已。想通之后，偶也爽气了，把胸脯拍的怦怦响，保证在寒假结束前在上海找到工作。
饭后回到宿舍，酒已醒了大半，想想刚刚的事情，背脊一整发凉。说实话，偶去广东的很大原因是因为那里有很多熟人，可以提供很多帮助。可是在上海，我是举目无亲孤家寡人，而且自知之明告诉我，自己的学历（本科）太不值一提了，学校又没名气……上海藏龙卧虎之地，光一个同济，就足以压死我了。可解开衣服看看，胸口的掌印清清楚楚地还在……唉！没有办法，为了前途，为了爱情我也只有豁出去了。在这里偶奉劝各位兄弟们，纵然酒壮英雄胆，千万不要在酒后拍胸脯，这会让你没有退路，据说武松就是被人家灌醉后骗上景阳岗的。
刚放寒假，偶立刻联系上一个在同济读书的老乡，一通火车直达上海，随后进驻同济学生宿舍。长话短说，买了《人才市场报》来到延安路上的展览中心参加人才交流会。我的天，中国人才可真多呀，偌大的展厅人山人海，那情形就像旧社会的救济站，这么多人，我能分到一碗充饥的稀粥吗？我心里一阵慌乱，自信心受到极大的打击。
询问的第一家，由于偶太紧张都没怎么敢正视对方，依稀记得是个白白的男人，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完，那个老小子就打断我的话，客套一番就拒绝了。
第二家，听说我是外地大学生，还要转户口……不符合条件。
第三家，还好，收了偶的材料，说以后联系。不过根据与接待人的谈话时间，我知道——没戏。
第四家……
第n家……
我机械地在人群中蠕动，重复着相同的介绍语，脸上挂着固定的有点谄媚的笑。我的自信，我的希望就像此时的体力一样，正在一点一点消耗怠尽。偶心里咒骂着那些拒绝我的接待人员，甚至想到最好痛殴他们一顿，以解心中郁闷。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曾经的“天之骄子”在找工作时，会显得如此艰难甚至是屈辱。
徒劳无功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回去后，我放弃了原来既定的工作预期指数，将自己的工作做了一次重新定位：只要能留在上海，解决户口问题，其他的就交给上帝去安排吧。毕竟，我这是华山一条路，失去在上海的工作机会也就意味着我失去了爱人。有时为了得到一个一定要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必要去考虑后事，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的运气，患得患失只会断送你的前程。
带着新的工作目标，我第二次蹋入人才交流会。咱们废话不说，我终于遇到了幸运的机缘，幸运来自一位上海姐姐，圆圆的脸，身材好好，带着一副黑窄边眼镜。我抬头喝水时与她正好对视一个，她向我微笑致意。也许是普通的一个笑容，也许人家一直就是这么笑的，也许她的笑容里蕴藏着女性特有的关怀，也许……靠没那么多也许了，至少我喜欢上海姐姐的笑容，她的微笑化解了偶多日的焦躁，直觉告诉我她会代表公司留下我，于是我毫不犹豫走向她的摊位……
接下来我不说大家也知道了，偶的直觉还是很灵滴。上海姐姐跟我确实挺投缘的，在她的大力帮助下，我顺利地被公司录取，后来她远嫁西班牙，至今念及上海姐姐，心中时有戚戚焉。
公司是一家国营建筑公司，工资极低但可以解决户口，这就够了。我欢天喜地一溜烟跑回老家，得意洋洋地向女友向同学汇报战绩，我是我们班第一个自己跑到外地去找工作，而且还是去上海（上海找工作的难度是公认的），很多同学都来向我取经呢。出于一种虚荣心，我回避了我的运气，换而言之就是突出了我的才干。不过刚刚建立的自信马上驱赶了吹嘘的羞愧，毕竟经过上海一通折腾，自信心起起落落，而最后终于达到成功，对个人信心的膨胀有很大的催化作用。就像铸剑一样，要经历一个冷热交加的淬火工序，才能铸就锋芒。
转眼就到毕业了，我背着一口箱子愣头愣脑地闯进了上海这个冒险家的乐园。说真的，我也把自己当成冒险家了，但我能挖到我的金矿吗？偶也不知道，还是那句老话，把后事交给上帝罢。砍头不过碗大个疤，我是穷人我怕谁。我顺利地到公司报到，被安排在七宝的一个集体宿舍。同时，我的女友在其父亲的活动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落实了工作及户口，还有一间单身宿舍。事隔多年，偶问丈母娘：为什么当年我在上海找工作时不帮我？丈母娘笑着说：怕把你宠坏了。嘿，偶的岳父岳母大人真是高人，如果我以后有女儿，也一定要这样折磨那个小赤佬，所谓百炼成钢。女儿的幸福绝对不能托付给一个经不起风浪的人。
写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偶的女友，也就是我现在的老婆。她必我小两岁，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她任性，不漂亮，也不贤惠，但学识渊博，天性率直，不玩心眼且能说会道，跟她在一起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永远也不会感到寂寞。偶以前也谈过漂亮女友，但日子长了却找不到共同语言，每每约会我总要搜肠刮肚地找话题以免冷场。感觉超级失败，遂驱之。随后顿悟：昙花之美丽不胜心灵之共鸣，寻妻之途但求知己不求红颜。
言归正传，我是第一个来报到的员工，记得进驻七宝宿舍的第一天，偌大的一片荒地长满杂草，拔地而起几间孤零零的平房，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唧唧地叫着，也只有它们来欢迎我做伴了。哈哈，还好有水有电还有简单的灶具，这就够了。至少当时偶觉得这里条件比大学宿舍好，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反之，偶老婆就不一样了，照说她有单身宿舍，条件比我的好多了，但她读书时就很少住校，家里的条件跟现在是没办法比的。她哇的一声就哭倒在我怀里，抽泣着说没办法过日子。唉！我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想：妈的，老子条件好好较比你差呢，哭个屁呀。可是没法子呀，谁教女人生来就是要受呵护的呢？于是就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说笑逗她。还好，一会儿她就缓过劲来了。我们又恢复常态，开始收拾自己的小天地。多日后，偶才知道其实老婆不是为宿舍的简陋而哭泣，而是触景生情想到与生活20几年的父母亲朋从此分居而伤感。嘻嘻，女人的感情世界真的是很微妙的哦，往往一件很小的事情会触及她联想到十万八千里外的伤痛，而发作起来就叫男人没有方向。所以做一个出色的丈夫是很难的。
同事们慢慢地都到齐，一共九个，都是外地大学生，我们住在一起渐渐又找回了在大学时代的感觉，大家喝着酒，打打牌生活倒也热闹。那时家的概念对我来说是遥远而生疏的，因为18岁就离家上大学，偶已经太适应无拘无束的集体宿舍生活，甚至想一辈子跟一帮狐朋狗友过着喝酒打猎的日子。刚开始我还不在意女友拥有的一间10平米的单身宿舍，甚至比较乐意双休日呆在宿舍里打打牌，钓钓小龙虾。但后来的日子，让我迅速改变了这种看法。
转眼工作分配下来了，我被分在长宁区的一个工地，其他几个同事有的在浦东，有的在闵行。那时只有我和少数几个同事会经常回宿舍，在浦东的就干脆常住工地，还有几个在上海有亲戚的也时不时到亲戚家住住，再带些小菜来吃吃。总之大家碰面的日子越来越少，刚刚找回的集体宿舍生活的感觉，一下子好象又遥远了。人总是要群居的，这时我开始经常往女友的单身宿舍跑，次数多了，也就变成一种习惯，我开始习惯于在女友的宿舍里烧饭，听音乐，聊天……时间更长，我就变成对这块小地方的依恋，每到周末座上2小时的公交车，休息两天又去上班，这样我的心中逐渐有了家的感觉。看来鲁迅说得没错：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一切都是习惯所至呀。家庭能够约束一个单身汉的不良生活；家让你有一个私人空间来理性地规划未来；家可以让你有一个健康的生活时间表；家可以成为你心灵休憩的港湾；家可以让你有一个可以恣意发泄喜怒哀乐的场所……。我想这就是家的魅力吧，不然怎么这么多人会孜孜不倦地追求她维护她呢？
我的工作是测量放线，行话叫“关砌”.虽不是什么体力活，但每天不管刮风下雨都要抱着仪器在工地上转悠。特别是夏天，烈日当空，还得穿着长袖衣服，日头太毒，不穿长袖皮肤受不了。带我的师傅是个上海本地的老工人，他很喜欢我，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对我处处关照。不过毛主席说过：没有无原无故的爱，也没有无原无故的恨。我相信这一切跟我做人乖巧有关，我会从菲薄的薪水里抽点钱出来买香烟让大家共享，我会把师傅换下的工作服偷偷洗掉，还会替他恭恭敬敬地泡上一壶热茶。总之刚开始带有点马屁性质，随着师徒关系的亲密，就变成一种对父辈的尊敬与爱戴。他很乐于把他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我，也经常会跟我说说公司内部的小秘密。这对我以后的发展很重要，从师傅口里，我知道偶们公司的总经理与党委书记是没有实权的，所有大权都掌握在副总经理手里，因为作为企业，业务为王，全公司也只有副总能在外面接活，副总等于是全公司的衣食父母。副总没什么文化，当年插队落户回来，但他很有一股匪气与霸气，很会交际。所谓时代造英雄，在96年之前，我国经历过一段建设的高峰，据师傅说那时工程多的没人做，有的工程图纸还没出全就开始施工了。也就这个时段造就了中国的第一代建筑富豪，其实这一代富豪文化水平低，在日后国民经济条控下建筑业萧条时，倒下一大批，这是后话。
在工作初，我的薪水只有346元，只够乘车及买日用品（还好工地上可以混两顿饭），拿这个薪水我不能娱乐，不能交际，甚至不能给我喜欢的女人买一件象样的礼物。但我还是很卖力，因为我渴望早日浮出水面并担负起自己的选择。当时我每天早上5点就要起床，因为那时从七宝至市区的交通要道——沪青平公路与漕宝路都在修路，堵得很。经常是我在公交车上一觉醒来，还只走了几百米远。由于钞票有限，为少转一路公交，我必须每天上下班步行半个小时；为了节约银子，我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小巴与专线车从我眼前开过而专乘大巴（小巴3元，专线车1块5，大巴5角）。那时平均每天要在路上要花5个多小时，我习惯了在颠簸的车上呼呼大睡，适应了清早抓着包子边走边吃。奇怪的是我的精力反而特别旺盛，每天不到12点还睡不着，不象现在，天天坐办公室吹空调还经常腰酸脖子疼的。看来恶劣的生活条件以及心中的希望会激发出人的很多潜能，优越的生活只能让人的生理机能退化。我有点体会到为什么瘦骨嶙峋的红军战士能走完2万5千里的长征了。呵呵，今天回想起来，只要为了生存，人的忍耐力其实还是蛮大的。
在这里我不得不又提到偶家老太婆，她是个传统与现代古怪的结合体，在她身上同时具备富家千金的娇气、依赖、懒惰和平民阶层的直率与豪爽，同时良好的家教使她学识渊博兼识大体。反正偶对她是又爱又气欲罢不能。我跟她在大学里做了3年多的知心朋友，期间她看着我跟别的女孩恋爱，分手。我们一起喝酒、旅游，我们互相交流隐秘的心事……直到快毕业的最后半年，经过初恋的洗礼，我才直楞楞地对她说：你做我的女朋友罢。真的，没有情书，没有鲜花，也没有海誓山盟。一切都显得那么水到渠成，她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归我了。到上海后，由于有她父母的援助，她的经济一直很宽裕。衷心感谢她在我最艰难的时期对我不离不弃，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与动力。在她那间10平米的小屋里，留下了我最快乐也是最难忘的记忆。她不会厨艺，我很乐意烧出一锅不算美味的食物给她品尝；她爱卫生，经常在我吃饼干时哇哇爆叫提醒我不要把饼干屑掉地上；在我第一次腐败（报销了45元假发票）成功后，我们互相热烈拥抱在床上打滚，然后一路小跑到肯德基大吃一顿；她被猫咬伤，眼泪乱飞时，我熟练地拧毛巾替她擦泪（呵呵，她太爱哭，以至于我成熟练工了）……其实快乐很简单，甚至不需要很多物质条件，只是有时随着人们对物质要求的提高，快乐的标准也提高了，所以我们就越来越不快乐。
该回到产业问题了。96年以后的几年，全国的房地产业很不景气，银行在朱总理的强力监管下，基本不向房产商贷款，大量的楼盘滞销，三角债成为业内驱之不去梦魇……资金成了整个产业中的最脆弱的一环。特别是97以后，又迎来东南亚经济危机，业内更是一片萧煞。开发商日子不好过，我们建筑公司就更不用谈了，开发商付不出工程款就叫施工方贷资，再不行就拖欠工程款。那时施工单位讨债成了工程内容的一部分。经常看到建筑商组织成群的民工围在甲方办公场所非暴力讨债；势单力薄的材料商讨债不成反遭施工老板群殴；愤怒的农民工将年终支付不出工资的小包头打得皮开骨裂；甚至还有雇黑势力讨债后又被黑势力讹诈的……。唉！真是纵生百态无奇不有啊。
那时，我们全公司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副总身上，因为能不能接到工程，能不能要到工程款全靠他了，毕竟这涉及到员工们的工资奖金。我也慢慢地与副总有所接触，他果然是传说中的样子，浑身上下匪气霸气十足，多年的商场摸爬滚打又让他多了一份商人特有的狡讦，在公司说一不二的地位使他权欲旺盛并习惯于掌控别人命运。他身边总是围绕着一帮吹鼓手，副总似乎也很乐于看到有人天天围在自己身边溜须拍马，他也时不时地对他们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他自己没有文化，但获得了成功，所以他自得于他的成功方式而更加蔑视知识。反正在他眼里，大学生是不值钱的，只是充当门面而已。有几个大学生同事也加入了马屁队，并立马获得了小小的甜头，可我……唉！别提了，我可以很自然地为师父洗衣倒水，但在我们副总面前我不由自主地会产生一种对立情绪。可能是书生特有的傲气，也可能心底里早已认定副总对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尊重，所以我一直对他敬而远之。结果很简单，我被一直发配在一个效益不好的工地上，以致于我工作前2年多的薪水一直没有超过1000大洋。不过孤独让我远离了浮华（呵呵，只是相对于偶现状的“浮华”），它使我有更多时间去规划未来，同时我也遇到了改变我事业轨迹的人。
抛弃了对公司的幻想，我无奈地过着“发配边疆”的日子，同时我也开始规划今后的事业轨迹。如果搞施工，最光明的前景是能在外面接业务拿工程，然后挂靠有资质的单位，自己组织施工队干活赚钱。但接业务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特别是对建筑业，都是大金额的单子，没有资深的人际关系与良好的社会背景是不可能有所斩获的。于我们同时进来的一个大学生，由于其父亲有强大的关系网，已经一骑领先绝尘而去做他的老板了。另外就算接到业务了，面对当前稀有的资金市场个人还得贷资。我孤家寡人来上海举目无亲，一穷二白，更重要的是我羞于向远在江西有权有势的丈人求援，所以分析下来这是一条死路。退而求其次，搞施工还可以当一个优秀的管理者，不是经常看到新闻报纸上报道××施工单位由于管理先进，技术革新取得了辉煌的成绩吗？不是还经常报导××先进项目经理的个人事迹吗？其实后来了解一下，所谓管理先进，技术革新多数是吹的，所谓××先进项目经理多数也是有资深背景的人物。特别是公司的氛围及我在公司的处境，谁会栽培我呢？难道像我师父一样当一辈子施工员吗？我实在是不甘心。
条条道路行不通，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以前我的生活目标一直是简单而明确——好好学习，考大学，工作，并且是按照既定目标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所以以前的日子虽然艰苦但我很快乐很自信。可是路走到今天，我却迷途了，我看不到前途在哪里，想象不出我的未来是什么样。李白有诗云：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可能写的就是这种心境，但我更觉得这种感觉更像你面对一个看不到摸不着的强大敌人，但它又实实在在游弋于你的身边。我敢夜里坐在孤坟边想心事，自认为不是个胆小鬼，可我在那时确实是害怕了。我害怕面对女友，更害怕接听家人的长途电话（因为他们总要问到工作情况），我变得沉默寡言。
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97以后，东南亚经济危机的影响慢慢波及到大陆，业内更是一片狼藉。公司已经开始拖欠工资了，我所呆的工地也应资金不足而停工，原来几个加入马屁队的同僚也好景不长，我们同期进驻公司的一批大学生大部分下岗，大家又慢慢地在宿舍碰头。这时的碰头，大家没有了以前的轻松，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出路，宿舍里一片死气沉沉。不过俗话说的好：树挪死，人挪活。大家不约而同想到改行，大学教育的优势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一个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台电脑，买几本××语言就自学起来，嘿！还不是吹的，突击3个月后他竟然成为专业IT人士（目前他在IBM公司）。一个报名法律培训班，考出律师执照后，也人魔鬼样地做律师了（目前他自己开了个事务所）。一个索性跳槽去广告公司做策划去了（他也当上经理了）。当然剩下的还是在行业内混迹。
我当时不像其他同事一样积极，显得特别忧郁，甚至有点自甘堕落，因为这是我有生以来遭到的最大挫折。偶经常坐在荒地里听音乐听着小虫子叫唤，然后仰望无尽黑幕上的点点繁星，漫天银河。我油然觉得自己就像一颗小星星，被那块巨大的黑幕所困，甚至还不如滑过天际的流星，虽然短暂但至少自由。我爱上了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星空》，仰望星河，铿锵的音乐震撼着我的耳膜于心灵，我感慨宇宙之浩瀚，生命之渺小，理想之宏大，命途之多桀。陷入了这个伟大与渺小激烈碰撞的漩涡，我热泪盈眶不能自持。这种心境多年之后仍不能忘怀，这就是我的网名叫星河的原因。靠！我的眼睛怎么又湿了，见笑见笑。
与此同时，我与女友的关系也迅速降温。日益烦躁的心境使得我整日闷声不响，对女友的耐心与关爱也不如从前了，我们开始经常为一点小事而争吵甚至大吵。记得有一次，她对我叫道：离开她的宿舍。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触动了我内心深处最敏感的神经，因为她提到“她的宿舍”我暴跳如雷狠狠地指着她的鼻子嚎叫我以后再也不会蹋进这个门，然后摔门而去。走到半路上，我摸香烟抽，空的，香烟忘在她宿舍里了，唉！我狂野的心开始收敛，算了算了，回去拿吧。嘿！真他妈没腔调，其实就是为自己找一个回去和解的理由。
敲门，
开门。
“你回来干什么？”
“我的香烟忘了，我要抽烟”。
“给你。”
“帮我点上。”
“吧嗒”，火苗在我眼前跳跃。
唉！有时感情就是那么奇妙，恋爱的激情匆匆品尝后就一去不复返，经过生活的酝酿，逐渐变成了一种唇齿相依的眷恋，在漫漫人生路，我们就像两只小老鼠，哪怕在大雪封山的严冬，至少我还可以咬着你的耳朵沉沉进入梦乡……
公司突然招我到已停工的工地整理资料，没想到一次例行公事的行程却改变了我事业的轨迹。与我一起整理资料的人是一个甲方的预决算人员，40岁左右，高高瘦瘦的一个上海男人，人很善良，知道我从外地来沪目前待岗在家，言语之中对我深表同情。谈到行业收入，他劝我别再当施工员，这是个没有前途的职业，还是改道做预决算人员好，预决算人员一般工资都在3000以上，而且做的好的话还可以帮私人老板投标、竣工决算什么的，业余收入大大地好哟。嘿！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突然发现我竟然是一个局限于眼前事物而忘它的老八股，一下子，偶的心情好多了，毕竟有方向了，有方向就有目标，有目标就有希望，有希望就有未来。呵呵，那天我开心得不得了。
说干就干，我飞快地找了一个预决算培训班，一打听学费要1000多，可怜哟！那时我连1000元存款都没有。于是我盯上了公司，经过一番软磨硬泡终于申请到一张支票支付学费。与此同时我也在外面找了一份工作（老待岗也没劲呀，虽然有500多元的基本工资），是一家私营的金属制品厂，主营不锈钢装潢，我负责工程CAD设计，月薪700。由于有两份薪水的支持，经济上宽裕多了，加上又有事情可做，有目标可以完成，我就象一个手术台上被抢救过来的濒临死亡病人，梦想与希望又充满了每一天。
简单叙述一下我在这家公司的经历，没什么精彩，希望大家不要失去耐心。
公司技术挂帅的是一个40几岁的上海男人，很瘦，戴着一副黄色的眼镜，显得很猥琐。虽说人不可冒像，见他第一面我就觉得跟他搞不好（后来的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在公司里，他负责结构设计，我帮他CAD出图。这个老男人象处女守护着贞操一样，对我处处防范，生怕我学会了他的本事而取而代之，最可恶的是他还老是吹嘘他的专业水平，搞得就象他是科学院院士似的，对我颐指气使。曾经偷偷看过他的结构计算稿，不由得暗自哂笑，什么狗屁结构计算书，首先力学模型就搞错了，比如什么铰接、固接等等结构力学模型，受力分析也有问题，力学计算公式就更不用谈，生搬硬套，总之通篇手稿狗屁不通。不是吹牛，我比他内行多了。虽然讨厌他，本想到老板面前揭露他的虚伪，但我来这家公司只是权宜之计，飞龙在天，偶岂能久困于斯？再想想他也不容易，年轻时插队外地，青春耗尽才回到老家，没想到曾经熟悉的土地已物逝人非。谋生艰难，这点我深有体会，我很快原谅了他的所有不是。
另外一个值得一提的人是公司略有姿色的女业务员。因为大家都是年轻人，再加上她必须经常向我通报业主需求，一来二往，我们成了相当要好的朋友。她是回沪的上海知青子女，父母在外地，目前跟外婆阿姨住在一起，她向我描述她的家庭生活：她回沪后与外婆、阿姨、姨夫、表姐妹挤在40几平米的老房子里生活，住的日子长了，原来美好的亲情变得越来越苦涩。特别是小时侯对她关爱有加的阿姨，经常对她的小毛病而耿耿于怀，甚至对她指桑骂槐地指责。这时她脸上一览无余的忧伤、无助之情，让我不由自主地想把她揽在怀里好好呵护一番，我尽量用最温柔的话语来劝慰，努力勾画出一幅美好前景让她暂时忘却眼前的烦恼。其实我知道这些空洞的劝说不管用，最有效的办法是带她出去恣意狂野放纵一番，因为在我以前跟她谈到大学的狂荡而自由的生活时，我已经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她心中最原始的欲望。呵呵我敢担保，百分之90处在孤独失意中的女生都不会拒绝这种邀请。
看官们要失望了，尽管亚当夏娃的诱惑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但我们什么事也没发生。不想标榜自己对女友的忠诚，残酷的生存压力使我失去了所有的浪漫情怀，当时的处境让我无力为这份激情买单。呵呵！俗语说得好：饱暖思淫欲。经济条件及社会地位的确在很大意义上会左右一个男人的道德取向，在后面的文字里，还将涉及这个话题。
我的第一次买房
转眼到98年了，女友的家长很隐晦地向我提出是不是该考虑结婚的事。我意识到这是岳父母大人屈尊开口，虽然我以前对这个问题一直装傻，但如今挑明，没办法回避。因为目前一无所有，我恳请岳父母宽限2、3年。幸运的是偶岳父母是一对相当通达的人，他们同意我和女友先把结婚证给办了，至于婚宴，等我有能力时再考虑，可是关于婚房，他们却坚持要马上就买。在他们认为，既然办了证，我们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可以住在一起，所以必须要有自己的房子。按当时的行情，在环线内买一套70—80平米的住宅在30万左右，岳父母计划男女方各出10万，剩下的我们贷款自行偿还。不过这个很公平合理的意见，却造成了我与女友家长的首次激烈冲突。
说到这里，不介绍一下我的家庭大家不会理解发生冲突的根源。
我出身平民，家中除父母外，我还有一个哥哥和姐姐，我是老末。用最简单朴实的文字来介绍一下我的父亲母亲吧，他们出身劳苦大众，是普通国家小干部，忠诚的***员，在勤奋的工作和日常琐事中，将我们三个孩子抚养成人。父母平生未创惊天之伟业，却将他们身上的所有美德根植于几个孩子心中：坚韧、宽容、善良、富责任感。其实我认为即使用最华丽的辞藻来赞扬他们都不为过，他们将中国老百姓传统的、固有的美德影响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正是因有这种放大效应，我们才会有一个安居乐业各展其才的社会大环境，正因为有千千万万如我父母般的国民，我们社会才会和平地建设发展到今天。他们是建构我们社会和谐大厦的坚固基石。
自小受家庭的影响，我认为男孩子在成人后向家庭伸手要钱是一件极度羞耻的事，所以我断然拒绝了岳父母的买房计划，坚持要靠自己赚钱买房。岳父母对我的想法很是不解，他们认为父母为孩子置办产业是天经地义的事，提议遭到如此反对，对方必是吝啬之家，他们脸色开始沉下来，我仍然以我特有的倔强来对峙着并冷冷地抛出一句话：“我可以放弃一切。”女友在旁边无助地哭泣，僵硬的空气让大家呼吸异常困难。
“恩，好吧，就按你的意思办。”岳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脸色比原来更加难看，大家立马知趣地偃旗息鼓。虽然岳母很喜欢我，可这次冲突造成的心灵沟壑，却用了1、2年的时间来填平。几年之后，直到自己做上父亲，才亲身体会到父母之爱的伟大，真正明白即使意志再坚强的父母，面对自己的孩子也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我很后悔当时表达意志的方式，至今我还为当年的意气而脸红不已。在这里，我呼吁所有的年轻人放弃自己的年少轻狂，全心全意地爱戴尊重自己的父母吧！！！ 同意的顶一下。
第一次买房计划终因我的反对而流产，但我也开始明白买房是今后的必由之路，一改先前的鸵鸟政策，我和女友开始留意上海的房地产市场。那时的房子真便宜啊，环线内的新楼盘也只要4、5千一平，有些品质不是很好的楼盘更在4千以下，至于环外就更便宜了，偶记得像什么莘庄地区的好盘只卖到两千出头，差一点的只要一千八九，环线周边的一些楼盘更只卖3000左右。尽管房价如此，对当时的我来说，也是高不可及的。
按照家长们的意思，在98年，我和女友把结婚证给办了。与此同时，上海的福利分房制度已经临近尾声，又是偶英明的老丈人先知先觉，从江西跑到上海活动一番搞定单位领导，我们顺利地分到一套福利公房。虽说是一室户（煤卫共用），只有15平米，但我们总算有了梦寐以求的家，这让我们夫妻二人兴奋不已，更重要的是，自从与老婆搬到一起住后，偶开始福星高照好运连连，并从此逐步进入房地产圈内光怪陆离的花花世界。
在一次与朋友的聊天中，朋友感慨地说：“在我们这个社会里，越是金钱成堆的地方，就越是腐败糜烂”。这句话虽不出自名人之口，却是对我们社会现状的很好描述，偶对之印象尤其深刻。资金、社会关系密集型的房地产业，更是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在这个庞大的产业里，政府官员、商人、老百姓……你方唱罢我登台上演着一幕幕精彩的众生百态。我只是圈内的小人物，见识有限，满纸荒唐言权当给各位看官唱个小曲逗个乐什么的，大家就当我是胡说八道罢，对敏感问题千万不要对号入座哦！
让我们从头说起吧！刚刚搬进新家，我的好运就来了，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通知我去面试，由于以前一直是搞施工的，开发商是我们的雇主兼衣食父母，因此在工地上，每每遇到甲方工作人员我们施工方总是对他们敬若天人。今天轮到自己往这个阶层里闯，我就像即将见到恋人的少男，心里突突鹿撞，我能被录用吗？老婆倒是比我镇静很多，面试那天她亲自为我挑好衣裳，为我梳了一下本来就整齐的头发，打扮好了，偶对镜子一看，嘻嘻！其实我很帅，还很温柔。
来到这家公司，通报姓名之后前台小姐用温柔的语气告诉我：公司领导在开会，请稍等。我想也好，正好消消汗，省得与领导见面时满头大汗狼狈不堪，这一等就等了2个小时，我开始坐立不安了。接下来的事却出奇地顺利，前台小姐通知我老总可以接见我时，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乖乖！怎么一上来就是公司最高长官的接见呢？可按照前台小姐的指引，办公室的标牌分明写着“总经理室”。总经理很年轻，三十八九，眼睛虽小但精光四射，服饰得体而休闲，一张宽大的老板桌及身后巨幅字画显得他派头十足。面试很简单，老总只是问了问我的学历与工作经历就开始跟我聊天，我开始放松了，话题集中在我家庭情况及工作经历，我们一来一往场面倒是轻松活跃。时间不长，老总大概觉得差不多了，抬手打电话给工程部经理说：“有个小伙子马上到你部报道，安排一下。”做梦一样，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份工作。人生就是这样，运气来了你挡都挡不住。我有时想：天道酬勤，大概这就是上天对我这几年艰苦付出的回报吧。
看过这段录用过程，相信大家已经能看出这家公司的与众不同。公司是一家有神秘国家背景的公司，让我们看看公司最高层的领导的背景吧。我们的董事长是国家某位封疆大吏的公子，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年在公司出现几次，甚至来时我们都不知道；录用我的总经理曾经是手握重权的政府官员；副总经理也是政府官员出身。领导们从银行里贷出巨额资金，转战全国各地进行项目开发。高层背景决定了这家公司的运作方式中有着很浓厚的政治色彩（比如权利争斗，利益平衡，独裁管理等等），公司几乎包罗了网上大家所有抨击的腐败现象，我今后在这家公司的孽海沉浮无不与这种公司风气有关，这是后话。
第一节：牛刀小试
在我进来之前，公司刚刚经历过一次惊心动魄的权利斗争（不能说得太清楚，大家见谅），结果是原总经理败北，领着一帮亲信落荒而逃，原预决算系统的一帮子人也是被视为嫡系而清除出去。在副总的虎视耽耽下，现任总经理上任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新老总急需恢复公司职能部门的运转，他信不过公司内部推荐的上岗人员，所以亲自面试并挑选员工。我能被迅速录用，得益于我清白的背景以及于他谈话时表现出来的聪明伶俐，他可能认为我是个很好的培养对象。
刚到任，全公司负责预决算的就我一个，办公桌上堆着近亿的待处理工程造价文件，乖乖龙滴东，本少爷预算员培训才刚刚完成，先前也只在培训课上模拟计算过几个几十万的小工程，要独自处理好这数额庞大的工程，我能行吗？逼到绝路，我只有挺着脖子硬上了。不过我还是耍了点小聪明，首先对领导声称熟悉资料需要一段日子，争取到宝贵的时间，然后我迅速跟施工队取得联系，并利用以前在施工单位呆过的经历于他们大套近乎，因为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我要在他们身上偷学专业技术呢。做好这两点，我便开始有模有样地当我的甲方预算员了。
为不露馅，我平日故作高深末测状一言不发，私下里拼命捧着施工方送来的预决算资料没日没夜地钻研，有不懂之处就“传唤”施工队的预决算员过堂。既然是过堂嘛，就要首先压制对方的火力，我经常是一瞪眼睛首先质问他们：怎么你们这个项目价钱报得那么高呀？你们是怎么搞的，这种价钱你也想拿来蒙我？说，你这个价钱是怎么算出来的？你采用这条子目的依据是什么？……问完了，我就抛出一句话：我以前也是搞施工的，很了解做施工的苦楚，你别在偶面前耍滑头，该给你的我会给你……。嘿嘿！这一打一摸的手段百试不爽，施工方立马乖乖全盘脱出他作预算的来龙去脉。不过刚开始我对他们的“供词”也不敢全信，记录下来下班后去找资料或寻老法师求证，还真发现“供词”中虚假的地方，于是我会第二天把他们找过来指着错处对他们臭骂一通，直到骂得他们手脚冰凉认错为止。一次两次施工单位算是服帖了，再也不敢轻易欺骗我这个毛头小子。三个月下来，我的专业技术突飞猛进，利索地处理这些工程事务，对我来说已经是小菜一碟。
第二节 初露锋芒
随着对业务的熟悉，我在公司接触的人和事越来越多，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老总钦定的人选而且把握工程资金的关键岗位，所以大家对我客气有加。得益于以前的阅读，从书本中我知道不少历史典故及处事方法，心里很清楚现在我应该多做事少说话，特别是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我除了老总，与其他的人都一概保持友好而不亲近的关系。事实证明，这是相当正确的举措，时间的推移，我跟老总的关系也日渐密切。接下来公司发生的一次“肃反”运动，让我一步登天成为公司的核心人物。
前面说到，在我进公司之前有过一次权利斗争，尽管有一批人黯然出局，但不彻底。老总一直想搬掉剩下的一些人，在这时他可能觉得时机成熟了。一天老总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说公司最近要整理一下近几年的工程资金运作情况向董事长汇报，吩咐我将近几年的工程合同与资金流向作一次清查与整理，最后老板还意味深长地对我提及公司以前的管理很混乱，以至于工程资金管理上漏洞不少，在这次清查中，要着重清查那些非正常资金的流向与起源，有结果先不要声张直接向他汇报。离开老板办公室，颇具政治敏感的我已经嗅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潮湿，在感激老板对我信任的同时我心里也明白得很，在这次行动中，我只是马前小卒，老板在此时把我抛出来用意深远，因为我是新人，又年轻，就算桶出什么篓子，大不了将我开除了事，场面也好收拾。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兴奋与紧张，知道机会离我近在咫尺，古话说成者王侯败者寇，我也不要客气，嘿嘿！各位同僚得罪了，尽管你们平时没有冒犯我，但军令如山弟弟我也不得不痛下杀手啦。
调查工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各部门充斥着当地政府部门介绍进来的人，都有来历。再者这年头谁也不是傻瓜，大家都知道老底是不能轻易被翻出来的，所以调查工作刚开始就遇到强大的阻力。开始我的思路是从合同查资金，那时公司管理确实混乱，各部门对外签定的合同竟然没有归档，依然保存在部门自己手中。我到各部门收集合同，部门人员推三阻四，反正就是不给。与此同时，在公司中对我不利的流言也开始此起彼伏，说我什么业务水平不高啦，什么不会做人啦，更有甚者说我与施工单位打的火热不是好事啦等等。我心里好笑，有老板这个大后台我怕什么？对手的阻挠及中伤使我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里暗暗发狠，不查个水落石出本少爷是狗娘养的。
不过生气归生气，工作还是要进行下去的，还好公司财务部是老板的嫡系，只有财务部在这次调查中积极配合，这就够了，万法归宗，不管资金怎么流，财务这一关总是必须的，所以我马上改变思路，从资金查合同。财务的一套可真***麻烦，各种帐册、付款凭证、报销凭证、发票、请款单等等让我一开始看得云里雾里，还好有财务部的出纳小姑娘给我一一讲解，再加上我是学理工科出生的，数字概念还好逻辑思维也强，经过个把月的查证比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被我用时间、事件完整地串连起来，终于得到了第一手资料。有了这些资料，我心里的底气一下子足了很多，可以有凭有据地向各部门追要合同文本，原来一些部门推诿的理由变得一下子站不住脚了，大部分合同像挤牙膏一样送到我的手中，对个别死硬分子，我就动用老板，让老板拿着证据催要。合同文本终于收集齐全，我得到了第二手资料。接下来就是艰苦的查证工作，换句话说就是对以往签订的合同进行必要性（是不是无中生有或画蛇添足之作）、合理性（合同内容是否有悖工程惯例）、执行行为等方面审查。不要小看这几点内容，搞过工程的朋友知道，真正要弄清楚它需要相当专业的水平，特别是对一些市政配套工程，因为涉及到国家垄断行业，里面花头多得很，有些合同看似不合理，但却是行规，不能作为操作人员工作失误的证据。为整理出一份像样的工作报告，我上窜下跳，动用一切人际关系，跑了许多政府职能部门，翻阅了大量的工程资料……废话少说，反正最后终于整理出一份论据充分的报告书。
接下来的事不说大家也想象得到，我的这份报告在公司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将整个公司轰得摇摇欲坠。老板开始拿着偶写的报告对他要开刀的人在大会小会上兴师问罪，再接着就是理所当然地削权、打入冷宫、开除。在后来的一年里，即使最坚强的敌对分子也受不了这种压力而提出辞职，老总理所当然地将亲信补充到各各空缺，公司从此真正成了老总的一家之言，至于我嘛，不用说，自然成了老总嫡系的嫡系。在年终一次大会上，老总明确宣布三条管理准则：“今后公司所有工程合同签订必须经我手审批，一切工程款的支付必须有我的签字，一切工程项目的定价必须有我签字。”最重要的是老板只认我的签字。有了这个授权，在今后几年的日子里，年纪轻轻的我俨然成了公司的二老板，春风得意，小日子过得美不胜收。不过有个问题直到今天也想不通，为什么老板一直对我只授权却不升职加薪，难道仅仅是怕尾大不掉吗？我看没那么简单。看来偶的政治素养还不高呀，坛内有哪位精通政治的朋友能发表高论，对小弟指点一二，在此谢过了先。
不受监督的权力是罪恶的，在这个漩涡里，人的私欲会恶性膨胀，固有的道德观念会受到严重的扭曲，我开始明白一些原本正直的政府官员为什么会逐渐蜕变成贪官污吏了。因为权力给你带来的刺激是极具诱惑力的，一旦感受到这种刺激，你就会像一个吸毒者一样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老板的授权，让偶在公司的地位就像开盘涨停的股票k线一样。同事们开始以一种小心而羡慕的心态与我交往，因为他们对外发生的所有工程业务，合同条款、合同金额都要经我同意，而且往往这些东西只要我通过之后，老板大笔一挥就pass了。一向颇“拎得清”的各路工程承包商们迅速感知到公司的这个行情，纷纷示好，以至于到最后，我的顶头上司——工程部经理，在工地上说的话竟然不管用，非得本少爷出面发话施工队才会有所行动。原因很简单，因为施工单位知道其他甲方人员的认可只是走走过场，而真正把握他们的经济命脉的人是我……从此我开始成为各方追捧的对象（嘻嘻，就像Lucia妹妹一样），我频繁地参加各种饭局，出入各种娱乐场所，大事小事只要发个声音，马上会有一大堆人（主要是承包商）跳出来帮忙。
这所有发生的一切，让人感到兴奋不已，要知道仅仅一年前，我还像一只流浪在上海滩上的野狗——为生存而疲于奔命，命运有时真是太奇妙啦。在这个权力构造的魔幻世界里，人会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观刺激，而年轻的我更是无法自持，就像我在本节开头所写，我的私欲开始膨胀，固有的道德观念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第四节 诱惑
99年，公司一项大型工程对外发包，大老板钦定施工单位后就不知上哪去了，剩下的事情（主要是合同的签订）自然就落到我头上。那时我大公无私拟定了相当苛刻的条款，当然这也就意味着工程承包商的利润要大打折扣。承包商老板看过我拟定的合同稿子之后，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合同中提及的甲供料和工程分包的运作方式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这等于在一些高利润的材料上，对方失去了采购权；对高利润的分部工程，对方失去了承包权。承包商老板急吼吼地找到我，苦求千万别把这份手稿公布于众，同时向我哭诉承包商的艰难，希望我高抬贵手收回成命。
那时，为报老总的知遇之恩，我坚定不移为老总把关，对对方的请求毫不心动严词拒绝。对方见哭求无用，马上改变战术，他对我宣扬一种理论：任何施工单位的老板与甲方老总都有密切的关系。（事实上他是对的）他开始描述他与我们老总的种种交情，甚至说出一些我知道和不知道的关于老总的隐密事件。这些所谓的隐秘事件打动了我，为巩固地位我也想更了解自己的上司，我开始渐渐相信他了，同时我内心的坚强防线也有所松动。
气氛开始缓和下来，精明的对手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和平的空气，不失实机地抛出了他的杀手锏，遂以一种讨好的语气对我说：“听说×工（对我的称呼）以前也是搞施工的呀，想必有不少在施工界的朋友喽？”我点头认可。对方幽幽叹口气接着说“唉！现在业务难接，施工单位的日子不好过哟！如果你有什么朋友没有业务做，只要×工你介绍，我很乐意在××工程中分包一块给他做呀。”我相信任何在工程界呆过的朋友都知道，对方的话意味着什么，呵呵，真是致命的诱惑，而且在对方口里说出来，又显得是那么合理合法无懈可击。沉思良久，我回话：“让我回去再核算一下罢。”对方知道目的基本达到，立马转言它事，于是一夜欢娱我们尽兴而别。
细心的观众会留意到我在上一节中的最后一句话是 “固有的道德观念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看清楚了我说的是“挑战”而不是“沦丧”，哈哈，我用词还是相当有分寸的，这说明我最后还是拒绝了施工老板的诱惑，如果我那么轻易就下水湿鞋可能我今天要么是千万富翁要么就不能坐在办公桌前与大家海聊了。
回到家，我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尽管我现在不缺钱（虽没有加薪，但年终奖还是相当丰厚滴），但我还是想再多一点，毕竟前几年太穷了。可潜意识里，总觉得还有不妥的地方，是什么呢？这时大家不要忘记，我还有一个为官多年的老岳父，于是我电话里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向他说了。岳父在电话那头臭骂我糊涂，说我现在才26岁，要对自己的将来和家庭负责……最后他给我提了两点意见：
1、拒绝金钱，注重在工作中培养自己的人脉。
2、摆正自己在公司中的位置，明白自己该做的事情。
不要小看这两行字，这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处事之道。在这里我略做解释，希望朋友们也能从中获益。
“拒绝金钱，注重在工作中培养自己的人脉”是叫我利用工作建立自己的人际关系（以后的发展全靠它了），而金钱会毁掉这一切。
“摆正自己在公司中的位置，明白自己该做的事情”是叫我在工作中有全局观，不能顾我而忘全局。就拿这件事来讲我的正确做法应该是：对施工单位提出特别苛刻条件后将全盘向老总说明各条件的轻重缓急，由老板自己决定取舍，我再帮他操作细节。简单说就是我来下套，老总来解套，这样老总就作到了人情效应的最大化。事实证明，偶老丈人的建议是相当相当正确滴。
我如梦方醒第二天马上找到施工老板，不容他开口，先谢绝了他的“美意”，然后对他说原合同确实过于严格（凭良心说，的确苛刻），但对于这些过于苛刻的条款我无权隐瞒更无权更改，我保证会在老总面前帮他敲边，最后决定权还是在老总那里。为堵他的嘴我又说道：你不是跟我们老总关系很好吗？相信老总也不会对你要求太严吧。末了我还抛出一句很江湖的话：如果你认我这个朋友的话，你就相信兄弟我会帮你的。事到如今对方只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局面。
事情果如所料，在老总、施工老板、我三人进行的合同谈判那天，我先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一下合同条款，接着施工老板在老总面前一通哭诉，然后就是我们老总的一番惺惺作态的一番表白……总之我们很出色地表演了一场“捉放曹”，我得到施工单位的信任与友谊，老总得到了人情，施工老板得到了利润，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第五节 亿万富豪的宠物
看到标题，大家会奇怪，不就是一只宠物吗？有什么好说的。错，我可没功夫写什么阿猫阿狗的，所谓亿万富豪的宠物其实是一个人，一个绝色美女。说她是宠物没有贬低她的意思，只是她还没有升格到富豪固定情人的位置，我对这个特殊女人的了解，来源于老板给我安排的一次任务……
一天下午，老总电话叫我到他办公室来一趟，推门进去，发现屋内除老板外还有一个美丽的女人，老板正与她谈笑呢。我立马知趣地说待会儿再来，老板招招手叫我别走，不知咋地，我怎么会突然有一种心怀鬼胎似的不安，可能那个女人太漂亮了，以至于我极力使自己目不斜视而显得不自然。老板介绍说：这是小×，这是×工，他会帮你装修好房子。老总还调侃道：小×，我们×工又帅又年轻，你不要看上他哦。然后就叫我去找物业经理，去拿我们未销售楼盘中某一间的钥匙。美女对我甜甜地送来一个迷人的笑，我面孔一红不敢多视（尽管我很乐意多看她几眼），飞也似的逃走了。等拿到钥匙，我才想起来刚刚竟然忘记问老板装修的细节问题，怕撞翻老板的好事，又不敢立刻回去问，只有在办公室傻等。半晌，我觉得那女人应该走了，打电话到老板办公室，还没来得及问，老板却主动问我怎么拿个钥匙的要去那么久？我才知道老板一直在等我呢，心里暗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见到美女就失去了以往的机灵呢？一边责怪自己一边小跑奔到老板办公室。
那美女还在，老总开口说：小×，让×工带你去看看你的房子吧。于是我领着一个可人儿在公司里晃荡开了。美女效应就是与众不同，一路上看到我的同事都以一种惊奇的眼光看着我和我旁边的这个女人。人的好奇心真是令我惊讶，等我回到办公室，竟然有好几个同事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他们七嘴八舌地问我这美女是谁？是不是在这里买了房子的客户？有的还调侃说我在泡妞。我对他们的种种提问一律是无可奉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清楚得很。同事无聊地散了，我又溜回老总办公室，跟老总也熟了，我也调侃他：什么地方觅到这么个人间尤物呀。老总一乐道：“哪是我的哟，是×××的马子。”老总提到的×××我也知道，亿万富豪，老总的好友，上海滩上一个有名的私人房地产开发商。呵呵，我突然明白乐，原来富豪们的金丝鸟经常养在朋友的地盘，可能是怕遭人非议吧。
随后的交谈就提到正事了，我问老总是谁出钱装修？老总微笑着训斥我道：这么点小事还来问我，总不会问人家×总讨这么点小钱吧，公司也不好入帐，你自己想办法张罗罢……。我心领神会。隔日，我找来给我们公司装修样板房的施工队头目，命令他马上组织人手给我把×零×室装修好，至于合同嘛就不另定了，与样板房一道结帐吧。
在近两个月的日子里，我多了一份工作——替美女监工。美女也经常来看看并与我讨论些装修问题，如色彩搭配，房型分割等等。大家接触时间长了，我们也渐渐熟悉起来，话也多了。她年纪很小，才19岁，上海本地人，去年在一个娱乐场所被富豪看中，随后就跟了富豪。我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呢？她悠悠地叹口气，摇了摇头说她其实很羡慕像我这样有文化有技术的人可以独自谋生，金丝鸟生活已经让自己高不成低不就，这辈子算是没花头了。我说：学不成文化也可以去做点生意呀，不是有×总吗？她笑笑说：我也不是那块料呀。她还夸我道：你白手起家能做到这样，很不简单哟。我嘿嘿笑着心里挺乐的，回道：我有什么本事？还不是我们老总看得起我。
男人与美女在一起，总会想若非非，除非他不正常。传说柳下惠能坐怀不乱，估计他也许是个严重性功能障碍者。作为年轻力盛的成年男子，本公子自然不能脱俗。
眼前的美女本就不保守，有时看到她无可挑剔的面容，款款扭动的纤腰，低胸领口下欲盖还羞的小白兔……我一下子明白为什么才高八斗的曹子建会用如此美轮美奂的辞藻来赞美女人：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我脑子里甚至勾勒出一部香港片中的情节——一个马仔勾引老大的情妇……可一想到该小马仔的下场：小鸡鸡被老大“爆头”（呵呵！爆头工具可不是AK47或MP5，而是铁锤），我的孽根一阵抽搐，包天色胆马上回到现实中。奶奶滴！这可不是我能玩得起的游戏。
（我写得很真实。希望朋友们不要取笑我哦！）
后来在一次酒宴上，我又遇到了这位美女以及包养她的富豪。当大佬们谈到业务时，该富豪酒后放言对另外一个富翁说：你不会养几个女人业务攻关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心里一寒立马想到了她，难道如此人间尤物的归宿就是这样吗？偶顿觉人生苦短，世态炎凉，一切皆非吾辈所掌控。心驰于斯，悲从中来，只有默默祈祷佳人一路好走！
“和平饭店”的主人
此“和平饭店”非上海外滩的沙逊大厦，如此称呼，源于周润发曾经演过的一部叫《和平饭店》的电影，电影中描述一位退隐江湖的黑社会老大，在野外开了一家旅店，专门收容保护落难江湖的各路豪杰。除了电影，对黑道人物最经典的文字描述当首推李白，他在《侠客行》中如此写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嘿嘿！不愧为谪仙人，聊聊数笔，一个凶悍的武夫就活生生地跃然纸上。可能已经有聪明的朋友猜到了，下面我要讲述的正是一个有这样传奇经历的人物。
我们老总经常到一家饭店吃饭，饭店的主人似乎是老总的密友。我们做下属的在老板带我们去吃过几次后，也习惯经常去那里聚餐了。店老板是一个中年男子，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黑宽边眼镜，貌不惊人，与其说他是个生意人，其实更像一个教师。如所有的饭店老板一样，他会热情地给客人推荐店里的每一道菜肴，会在客人不满意时陪笑解释，会在餐后热烈地招呼客人下次再来……可正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人，当我老总 在一次酒后谈到他的来历时，令我大跌眼镜。
据说饭店主人出生于中国某贫困地区，十几岁到香港捞世界，由于好勇斗狠成为黑社会头目。在犯过一场著名的大案之后，为逃避追捕伙同几个兄弟逃上一艘外轮，途中被海员识破，被人用枪顶着脑袋跳海。他抱着一块破木板在海上漂流多日，他的同伴都葬身鱼腹了，而他能活下来的原因据说是每每在他精疲力尽饥饿难耐时，总有小鱼小虾跳上他求生的破木板，靠着这些救命的鱼虾他一直坚持到一艘救命船的到来。奈何桥上一番生死轮回，他大彻大悟，从此退隐江湖隐姓埋名开了一家小饭店。不过尽管退隐，店主人与港澳黑帮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所知不多（多也不敢乱讲），只知道偶们老板每次港澳之行的行程安排，安全保护都是他操办的。哎呀！不说了不说了，祸从口出，这种人的事不是能轻易评论的。如果大家对黑社会有兴趣，我不妨离开上海，侃一侃我老家当地的黑帮，至少我还是相当了解滴，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说自己了解黑帮，并不是意味着我也是黑道人物，只是因为我老家地方太小，我身边很多人包括我以前的同学，我的亲戚等等都身在其中。从前几年中国席卷全国的打黑行动中，我们可以感受到黑势力的猖獗，相对于外地来讲，上海的治安真是太好了。
小时候，我对黑势力的印象是横行于老家街头的流氓团伙。那时文革武斗的遗风尚存，小流氓们纷纷组织起来成立一个个的小山头，名称无奇不有，比如什么十八罗汉、八大金刚、菜刀帮、斧头队的。他们整天无所事事只会打架，斗殴的理由有时很简单——看你不顺眼或你多看了我一眼，然后马上打成一团，被殴的不服气，又纠集更多的人再打（那时我们老家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这种斗殴）。这是黑社会的初级阶段，没有利益冲突，纯粹是年轻人发泄体力的运动。后来随着经济的发展，有钱人越来越多，年轻人发现光靠打架也打不出钱和地位，所以社会上打架斗殴的现象迅速减少了。但这种表面的平静却孕育着更严重的危机，这帮人没有社会背景做不了生意，知识上更是一片荒漠，最可怕的是社会并不能为他们提供一个可以靠劳动养活自己的岗位，他们——这个受社会遗弃的群体，走上了畸形发展的道路。据我所知，刚开始他们当中的一些亡命之徒流窜于各地做着绑票、暗杀、诈骗等等罪恶勾当，并由此完成了他们的原始积累，同时走南闯北丰富了他们的阅历，回到老家后，他们纷纷改走正道，在某个行当做起了生意，随着他们生意越做越大，行业与行业之间会发生必不可少的冲突，于是他们网罗了一大批以前的小兄弟作打手，经过几次大型的斗殴，存活下来的老大们终于确立了自己的地盘（我老家相当一部分行业被黑势力垄断），至此流氓团伙完成了向黑社会的转变。
至于黑势力是如何危害社会的也没必要多说，与相关报导中描述得差不多罢。我曾经思考过，为什么在中国会如此大规模地产生这种社会毒瘤，以至于要动用国家机器来“打黑”。我认为是社会经济发展极度不平衡造成诸多不公平所致。在前面谈到我有许多同学及亲戚加入黑社会，他们都是跟着我一起长大的，我对他们相当了解，他们当中有的自幼胆小怕事，有的读书时还是学习标兵（相反我读书时却是个皮大王），我跟他们的不同仅仅只因为考大学时比他们多考那么几分，就那么几分使我们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拿上海来比较，记得我高考那年（92年）还是全国统一试卷，如果按照上海的录取分数线，我们全班都可以上大学，可按照江西当地的录取线，只有17人。没有考上的，当地落后的经济也无力为他们提供一个可以养家糊口的职业，只有整日混迹在社会上。就这样，曾经的胆小鬼变成了穷凶极恶的歹徒，学习标兵成了黑帮小头目。这就是经济发展极度不平衡造成的不公，正是这种不公平，造成了全国范围内黑社会横行的局面。这是我们社会的悲哀吗？
记得04感动中国图片系列中，有一张擦皮鞋的照片（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在网上搜一搜），它的评语令我震撼：当这两个孩子长大后，我们用什么来保证这两个孩子所代表的阶层能和平共处？我只是一介平民，没有八百年前范先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伟大情怀，但却有最起码的社会责任感，亲眼目睹的一切让我痛心而无奈，只能籍此鸦涂之笔激励更多人的社会良知罢了。
马跑远了，收缰收缰，“吁……”
第七节 毒品离我们远吗？
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就一直对毒品有着特殊的敏感。在老家混迹于黑道的一位好友就很真诚地告诫我说：你在外面可以嫖可以赌，但毒品这玩意可千万不能碰，一旦沾上这玩意，你就玩完了。告诫我的同时，他还例举了不少耸人听闻的事例给我听，最普通的是因吸毒搞得家破人亡的，有黑势力如何下套引诱别人吸毒的，还有因毒品交易发生的大型械斗的等等。因此我对这玩意一直象躲避瘟神一样。可就算我躲着它，现实生活还是让我与它迎头相撞。
在房地产业内的一些老板们经常举行一种Party，当然，在Party里，女人和毒品是必不可少的角色。最常见的是摇头丸，还有大麻，刺激点的是一种叫king粉的东西，再刺激的就是冰了，还有一些我不知名的玩意如××黑芝麻等等，不过我还没见过有人注射的。举行Party的场所有时是在KTV场子里，但老板们为安全起见，更多是在郊外私人别墅或某些俱乐部、会所里进行。借着药物的麻醉，据说能找到天国飞翔的感觉，黑话叫“上网”。
尽管舞会组织者对我反复保证，摇头丸不会上瘾，但受朋友告诫及国家宣传的影响，我对这种东西坚决不沾边，事实上许多如我们老总般的大老板也不会沾这玩意儿，可能老板做的越大对自己的生命与安全越是珍惜，所有每次这种聚会几个大老板和我都是在旁边做看客，兴致来了，就随手抓一个被药品麻得昏昏呼呼的女孩跳舞。
令我吃惊的是，喜欢这种游戏的女孩以上海本地的居多，她们当部分来自K房，也有不少是有正当职业的，甚至还有在学校读书的学生。我想不通这些良家妇女的内心也是那么空虚吗？每次开这种Party，她们以舞伴的名义被老板们带来，熟练地做着准备工作，比如那种king粉就要事先弄得很细，然后在纸上分成线状一条一条的。随着音乐越来越激烈，服药的人脑袋摇动幅度也越来越大，伴着音乐的节奏，狂舞的男男女女开始大叫着一些自编的，类似与说唱风格的黄色唱词，有的嘴里刁着哨子随音乐节奏“嘟嘟”地吹。所有药性上头的人（特别是用过烈性药的），都表现得很疯狂，有满地乱爬的，把上衣脱光的，乱性的……呵呵，就像疯人院举行舞会一样。
有时我真是很强烈地感受到，毒品离我们很近，特别是在一些地下舞厅，更是毒品猖獗。对那些非正常人员（如混混、K姐等）吸毒我心理可以接受，但当我看到那么多平日过着正常生活的人也与之有关（他们当中不乏成功人士），我真的很震惊，这种心结有时让我在大街上欣赏白领丽人的美丽后，心里会突然想：她吸毒吗？
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该回到正题上了。不过大家不要被我所说的现象迷惑，我们的社会远没有如此浮华，只是我身处的一个特殊的氛围，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荒唐事。已经有朋友说我在写《红楼梦》，我回头看看这几个章节，还倒真有那么点像呢。其实房地产业内也有很多正规企业，他们的经营与生活是很正常的。大家千万不要认为所有的开发商都是那么腐败。好！言归正传。
第八节 新房
99年后，我的经济状况大有改观，除了正常的薪水外，还有奖金及灰色收入。那几年手气“特别好”，我成了牌桌上的常胜将军。日常开销几乎没有，因为轮不到自己掏腰包。香烟和购物券多到变卖，以至于黄牛们都认识我了。这时我觉得自己有能力负担起家庭的责任了，遂与老婆举行了迟到的婚礼，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套住房，也是在那时候买的。
2000年正值房地产抬头的之初，上海的房价还是很便宜的，我把购房标准定在环线内总价30万左右。其实我和老婆都是粗人，事情越大越是马虎（呵呵，我们以后买房子都是在两个小时之内搞定）。我记得我们当年都懒得天天在外面兜房子，直到有一天老婆跟我讲一家楼盘开盘了，广告上的价格还很便宜，我才说：去看看罢。
跑到售楼处，因为那时房子还不好卖，美丽的售楼小姐热情似火地接待了我们。在她的热烈推荐下，我看中一套82平米单价3750的户型，我一算没有超出预算而且地段尚佳，于是很爽快地交了定金。可能平日与房子打交道太多了吧，我此时没有购房后的喜悦与激动，倒是漂亮的售楼小姐因为成交一笔业务而兴奋异常，唧唧喳喳地和我不断交谈。我心头一乐肚子里冒出一股坏水，趁小姐一个离开，对老婆耳语道：“你看这个小姑娘怎么样？”
老婆不明故里，懵懵懂懂地回答：“我看还可以呀。”
我嘻笑：“那我把她娶回新房子，你们二女共伺一夫如何？”
老婆对我翻个白眼，桌子下面，我的大腿受到重创。
买房子的消息在公司传开了，各路承包商纷纷对我新房的装修业务“投标”，这时的我已经老巨多了，知道这种便宜是不能轻易占的，毕竟还要注意影响嘛，于是对他们的美意予以一一回绝，转身在市面上找了一家正规的装修公司装潢进场施工。
买房连装修花光了我所有的钱，新房子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电视机一套沙发和一床席梦思（床也没有），不过我自小习惯了简朴的生活，对这种情况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再加上那时在公司的风头正劲，我相信很块就会把家里的一切都赚回来。所以我安慰老婆别急，慢慢来。
进房产公司后，疲于公司业务及应酬，我与老婆接触的时间骤减。经常是我深夜回家老婆已经睡着了。有时即使她醒着，也是我倒头呼呼大睡。太太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对我频繁在外的业务应酬早就颇有微辞，我们的感情一度不像从前那么热乎。布置新房的工作，又让我们走到一起。在以后的一段日子，我们经常一起讨论家具的款式、小摆设的格调、家电的品质等等。一有余钱我们就满世界地乱兜，我们似乎回到了在大学时期的甜蜜。呵呵，感情是要花时间维护的，真是一个迟到的恋爱季节啊！
人们常用“呵护”一词来表达对女人的态度，其实呵护不等同于保护，后者只能给女人提供安全感，而前者除安全感之外更包含两情相悦的体贴与关怀。在感情上我一度陷入一个误区，认为只要在外面全力打拼，为女人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与社会保障就已经尽到一个男人的义务了。可生活告诉我，这是错误的，错误的根源就在于不理解呵护与保护的内涵。相信大家看过一部电视剧叫《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其实即使没有太高的物质条件，在日常生活中，只要我们多一点快乐之心，多一份体贴之心，我们照样可以让爱人每天沐浴在初恋季节的阳光下。
第九节 我的杰作
儿子肯定是我一生中最伟大的杰作。他爹本身长得就够帅了，还很聪明，可这小子竟然生得比他老爸还要聪明漂亮，这让人别人怎么活？可惜我鼓捣半天也没能把图片帖上来，省得大家会以为我在吹牛啦！
当他还在母亲的肚子里，我通过仪器第一次听到他的小心脏在突突欢快跳动声音时，心头一阵狂喜，这是我生命的延续啊！那一霎那我的全部身心仿佛笼罩在自然万物生生不息的神圣光环下，圣光普照，世间浮华尽皆黯然失色。
从此，我与太太陷入了冗长的讨论中，讨论即将出生的孩子应该像什么样子，直至他的眼睛鼻子眉毛嘴……我们就像在设计一件艺术品，期望着伟大的造物主会采纳我们的意见赐予我们一个优秀的孩子。这种美好的愿望持续到儿子临产的前一刻，当我在产房外焦急地徘徊时，心里油然滋生出一种空前的恐惧，我害怕即将出生的孩子是个畸形或残障，顿时一切美好的愿望灰飞烟灭，我的要求立刻降到最低点，只不断祈祷孩子身体健康。
上帝保佑，一切如我所愿，儿子即漂亮又健康。我第一次抱起这个小肉球，脑子里一阵发懵，对自己生活角色的转变有点不知所措，大概所有初为人父的朋友都会有这种感觉吧。而太太则跟我不一样，据她说当儿子第一次在她腹中躁动时，就完成了这种转变。
小孩子见风就长，一转眼就三岁多了。个中琐事于本文无关，因此不作长篇大论。只是每次看到这个小王八羔子搂着他娘亲热撒娇时，我心里都会酸溜溜的，哎！大概是异性效应吧，男孩子总是跟妈妈亲热些。
每次儿子抱着我的大腿叫爸爸时，看着他天真无邪笑脸上的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我心里总是柔情万种，事实上小家伙的确每天在改变着我，只是自己不自觉罢了。我开始不由自主地推脱一些交际应酬，处事心态也逐渐变得平静而温情脉脉，总之我身上少了少年人特有的娟狂，多了一份成熟男子的宽爱。这种改变甚至影响了我后来面对一次空前人生危机时的抉择，这是后话。
第七节 烟花女
据说中国有两千万女子从事着色情行业，对这个惊人的数字我不敢也不愿意苟同，毕竟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之所以我称她们为烟花女而不用妓女，是因为我并不鄙视和厌恶她们，烟花女已经是我想到的最接近中性的用词了。自小我就从野史中知道不少关于妓女的故事，他们当中有遇人不淑的霍小玉，幽姿逸韵的李师师，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击鼓退夷的梁红玉，情比金坚的苏小卿……呵呵，太多了，几天几夜都说不完呢？书中的女子，一个个有血有肉情深意重，由不得我不喜欢更谈不上厌恶了。近几年在房地产业内混迹的日子，使我有机会了解剖析我们社会上这个特殊的群体。
如今社会，在娱乐场所招待客户是普遍现象，在房地产业内尤盛。很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涉足这个圈子是在淮海路上的一家大型夜总会，那天我内心忐忑迈进豪华的门厅，当穿过一间大厅时偶着实吓了一跳，大厅里黑压压地坐着上百个姑娘，那场景就像在妇联在召开保护妇女儿童权益大会（呵呵，有点夸张了）。与我同行的是几个承包商和我们甲方几个工作人员，他们看上去一个个都是个中老手。
包房内坐定后，进来一个颇有几分风韵的漂亮女人，她是这儿的妈妈桑。我们当中一个承包商立马嘻笑地迎上去：“哎呀！丽丽，怎么越来越漂亮了呀。”说着说着手就开始不老实地在这个女人身上游走，那女人鼻子嗤一声，在那只黑手上打一巴掌：“这么久不来，是不是又在哪里找到漂亮小姐啦？”接下来的对话我不记得了，反正在承包商的授意下，那女人一会儿功夫领来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一字排开，这时承包商招招手把妈妈桑叫到自己身边一通耳语后对我不怀好意地淫笑着，随后承包商指着我大声向一群姑娘宣布：这是我的小弟，大学生，还没结婚呢，你们今天谁把我小弟伺候好了，重重有赏。姑娘们的眼光齐刷刷地全落在我身上。我心里一慌，平日甲方代表的威风淡然无存，昏暗中，我只觉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同行的一帮人纷纷找到了中意的姑娘，就剩我一个按兵不动了，小姐换了一批又一批我一直不敢作声。这时妈妈桑不知从哪里领来一个看上去很清纯的姑娘，兴奋地嚷道：哎呀弟弟你可真难伺候，看，我给你找来个新人，到上海才两星期，人又漂亮，我看就她能配得上你了。不由我拒绝，一个幽香的躯体被推进我的怀里。不知是虚荣心作怪（男人总是羞于表现面对女性时的怯懦）还是人固有的原始欲望作祟，我没有拒绝，强作镇静地搂着这个姑娘，可僵硬的肌肉明明白白地表达着我此时的尴尬。
接下来就是满屋子的乌烟瘴气，老板们对麦克风扯着破锣嗓大声嚎歌，小姐们发着糯米嗲与男人调笑，觥筹交错中夹杂着男女的淫声浪语，更有的人借着昏暗的灯光手脚开始不规矩……我则木呐地看着这一切，将那姑娘冷落在旁边。姑娘看来确实是新人，没有其他小姐的熟练，她不知所措地帮我点香烟，递水果，希望我能放松一点，还自己跑去点了一首歌，邀请我与她一起唱。平时我的歌唱得很好，提到唱歌我总算有点兴趣了。一曲下来，博得了一片掌声，一个小姐甚至跑过来敬酒，夸我唱得真好，趁我一个不备，竟然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立刻引来一阵怪笑。我嘿嘿讪笑摸着刚刚被女人亲过的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几小时的狂欢终于收场了，回家的路上，我内心弥漫着处女失去贞操后的悲凉与迷茫，我今天怎么啦？我会由此而堕落吗？我不断地诘问自己，但却找不到答案。
习惯的力量是可怕的，身处污境，每每想到周敦颐在《爱莲说》里描写莲花是“出淤泥而不染，涿清涟而不妖”时，我总是感叹人性的脆弱，可试问天下众生能做到周先生准则的又有几个呢？我渐渐习惯于娱乐声色场所的迷乱，在那里我开始很自然地搂着小姐唱歌调笑，端着酒杯与姑娘掷骰子，伴着激烈的音乐狂舞，我在改变，面对这种变化，我也只好自嘲地用一句逢场作戏来安慰自己了。
我在场子里很受小姐欢迎，除了外貌和性格因素外，最重要的是我懂得尊重她们。至始至终我把她们当成是朋友，不像其他游戏客，动不动就对小姐动粗，所以小姐们经常会把她们的一些事情说给我听，而天性好奇的我也乐意与她们交流。
做小姐的大部分是外来妹，但也有为数不少的上海本地姑娘，甚至还不乏受过高等教育。上海本地干这行的初衷绝大部分是出于虚荣及拜金，受大上海环境熏陶，她们的气质、谈吐一般比外来妹优秀，所以上海姑娘一般在高档点的场子里做。至于更多的外来妹小姐，由于受到改革开放经济大潮的冲击，贫瘠的土地再也束缚不了年轻躁动的心，她们纷纷离开贫困的家乡来到繁华的大都市寻找自己的梦想，可来到她们理想的世界，她们才发现自己与这个城市之间竟然有一道不可逾越的沟壑，在谋生无力的情况下她们终于走上这条路。
关于他们工作的场所分三六九等，最低档的是路边发廊及低级旅馆，高一等是小型K房、浴室等，再好一点就是大型K房、浴室、星级宾馆，最特殊的是一些俱乐部和会所，这种地方往往是实行会员制，不是有钱就能进得去的。比如我们老板就不会到这些普通人都能进去的地方去玩，他通常是去这种俱乐部，至于他每次消费多少，嘿嘿！大家就猜吧。
某些媒体报道上老是说某某姑娘被逼良为娼，其实这只是个例，做小姐的绝大多数是自愿的，她们往往通过业内同乡介绍到各种场子里。极度空虚和漫无目的的生活使她们百无聊赖，丰厚的收入使她们没有勇气承受生活之重，可能开始她们卖笑不卖身，但环境的影响力是可怕的，久而久之习惯了，也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更令我惊讶的是，很多小姐竟然养男人。这帮男人大部分也是外来人员，他们恬不知耻地象寄生虫一样赖在这些不幸的女子身上，付出的仅仅是那么一丁点虚伪的关怀与陪伴，却心安理得地花着小姐们这份沉重的钞票。在这个意义上说，做小姐的真是太可怜了，她们平日过着屈辱的生活，得不到正常人一样的尊重与体爱，一旦有人对她们抛出那么一丁点关爱，她们就像得到久旱之甘露，久久品味而为之痴迷、依赖。我曾经问她们道：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些男人在欺骗你吗？小姐哈哈笑着说：“***哪有这么傻？她会不知道这是假的？有个男人在身边总比没有的好呀……。”我心中在狠狠地咒骂这些男人真应该统统拉出去枪毙。
至于小姐们的未来，运气好的可能会遇到个有钱的主把自己包养起来，至少这样可以不要每天面对一批批的客人。但大多数可没那么好的运气，“攒点钱，找个老实的男人嫁了。”小姐们如是说。
十个小姐有九个在醉酒后会痛哭流涕，这可能是她们在发泄对现实生活无奈而屈从的委屈吧，谁愿意心甘情愿地从事这个肮脏的行当呢？我见过好几个小姐被客人灌醉后指着客人的鼻子骂：你们这帮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听到这些，我只好暗自苦笑，她们何尝不是在骂我呢？对这个特殊的群体，更滑稽的现象是我们的社会在迎合她们的同时又在鄙视她们，我们的社会是不是有点当了婊子又立牌坊的味道呀。哎！社会问题，一切皆非吾辈所能掌控，多说无益。呵呵！烟花女，烟花女……
家庭小医生（晕倒后的急救措施）
世途险恶，人生无常！在日常生活中朋友们经常会由于受不了一些惊悚的场面而晕倒。晕倒后如不采取适当的急救措施，轻者神经错乱重则命赴黄泉，在这里，我将偶家的祖传秘方吐血奉献：
1、冰马尿一瓶，自头淋下，同时心中默念：天灵灵地灵灵，马尿浇头灵不灵，直至清醒。
2、脚趾两根，需尽全力夹住鼻子与嘴巴之间一寸之处（医学术语叫人中），按顺时针3下逆时针8下的节奏反复旋转，直至清醒。
3、将晕倒者平放至阴凉处，急救者五指张开如扇状，于晕倒者面部反复猛击，直至清醒
第十节 我的上海邻居
我和太太在我们最初的那间一室户里住了近两年，直到2000年折迁后我们才离开那里。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我与上海普通的居民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上海人其实是很可爱的，很多外地来上海的对上海人抱有成见其实是地域文化、价值观层面上的不协调造成的一种片面的对立，但只要你能够理性对待，这种矛盾是很好化解的。
近代历史让上海一直处于中国现代文明的领先地位，这种文化上的优越感根植于每个上海人心中，以至于上海人提到中国的其他省份都用“乡下”一词，给人感觉好像在中国除了上海，处处皆农村。我刚刚开始听到这种称呼心里很不痛快，但时间长了，发现说这句话的人其实没有恶意，只是一种习惯用语而已，就像我们江西人习惯把同乡、远亲、近邻等称呼为“老俵”一样，并没有骂别人是“乡下人”的意思。对没有恶意的行为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当然，并不排除一些夜郎自大的上海人，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歧视外地人，对这帮人懒得评价不提也罢。
而对于外来人员，他们的心结主要对是上海人日常行为中体现出来的“不大气”而格格不入。我举个自己生活当中的例子，我住的一室户是煤卫共用的，有时我不小心开错了电灯，虽然知道但并不介意，心里认为不就是一盏灯嘛，无所谓吧，于是照用不误，可在邻居看来，这已经是侵犯了他的利益，但他们会用一种很文明的方式让你终止这种行为。与之相反的是煤气，因为煤气使用有一个基本使用量，于是每次我过年回老家时，邻居就会跟我商量在我不在家期间，允许他们使用我的基本煤气额度，保证不会超出。对此我当然是一笑认可，嘿嘿！你别说还真神，过完春节回家一看，还真没超出来呢。还有……还有我就不说了。
既然是谈房子，其实我倒是认为上海居民的这种个性是由于长期狭窄的居住空间所致，比如一些北方游牧民族就显得豪放。有限的生活空间，使得大家对空间的需求也显得特别强烈，这也是造成邻里纠纷的原因之一。环境形成习惯，习惯影响性格，久而久之成为一种人文气息。
上海人的可爱之处在于他们的文明，虽然还达不到国际标准，但与国内其他省份想比，还是略高一筹的。我与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家里不锁门就和老婆出去逛，邻居们会主动承担起保安的义务；楼道里有陌生人出现，他们非得问个清楚才罢休；我们夫妻厨艺不高，有时我嘴馋就夸他们的菜烧得真香，邻居很开心地邀请我和老婆到他家里共进晚餐；平日我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邻居们往往主动帮助修理；我和老婆偷懒没有打扫楼道，邻居们也很乐意替我们完成了事……。与之回应，我和老婆经常将单位发的，客人送的东西主动与大家分享，热心地教他们孩子一些小知识等等。总之我很喜欢这种有人情味的生活，不像我后来住进公寓楼，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郁闷郁闷。
第十一节 动迁
我的老房子于2000年折迁，那次折迁，我得到约13万动迁安置费，用这笔钱我把年初买的新房的贷款还了（当时贷了9万）。估计动迁组看到我这种人是最开心的，因为我没有给他们制造什么麻烦就走了。是我老实吗？不，偶们自己公司就动迁过好几个地块，再加上业内一些朋友的指点，我早就深谙动迁之道。
与动迁组接触伊始，我早就请动迁界的老法师帮我估价，讲解政策，同时还打听到这次是货币动迁，动迁组手里没有多少安置房，所以我就盯着他们的软档不放，写挂号信表明这次动迁我不要钱就要安置房或原拆原还。等他们感到为难了我才跟他们摊牌，表明本人自己就是开发商，很清楚动迁工作怎样，有什么优惠政策，如果有不公平我将如何如何等等，对方一听知道耍花招对我没用，很快就谈到我的心理价位了。其实我的心里价位只是比当年上海的合理水平略高一点，虽然偶知道再纠缠几个月，甚至与之吵闹也能多争取几千一万的，但我不愿意降低人格为这点钱搞得鸡犬不宁，只要别人不欺负我就行。心态好一点，活的开心点，有什么不好呢？
近年来动迁似乎成为一个焦点问题，舆论报导喜欢把折迁行为妖魔化，其实大家细心一点就会发现那些野蛮折迁行为，往往发生在落后地区，至少本人在上海我还没有看到过有野蛮动迁的行为。上海毕竟是国际化大都市，相关法律、制度、民主等方面的建设步伐，还是远远领先中国其他地区的。对落后地区有了解的朋友可能会体会到，上海还是很民主的！动迁中的是是非非似乎象家务事一样，谁也说不清楚，下面谈谈个人看法。
个人认为，上海地区动迁行为中，老百姓不讲理的居多。首先是户口问题，你可别小看这些破屋子的价值，为得到更多的安置费，居民会竭尽所能地在里面安置最多数量的户口。我们公司曾经看中过一块地，一考察，乖乖！四百多户人家竟然有几千个户口，最多的一家十几平米的房子里有近十个户口，这正常吗？考虑到巨额安置费，这个项目只好作罢。现在上海还有很多老房子没有改造，可能就是因为居民要价太高致使无人敢投资开发的原因吧。再看看居民行为，我听过见过各种各样的动迁户，破口大骂只是最普遍的现象，卷着铺盖睡在动迁办公室的，拎着砖头寻人拼命的，老头老太寻死觅活的，更有甚者将小孩丢在动迁办公室人就跑了……反正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呀。平心而论，同样一套房子放在市场上销售和动迁行为中，动迁款要比市场高出许多，经济上，老百姓并没有吃亏，为什么还要这么歇斯底里呢？最后谈一个认识上的误区，有的动迁户老认为不管自己开价合理不合理，反正不到心理价位就不离开。这种想法如果在资本主义私有制下，是站得住脚的，但大家不要忘记，我们是社会主义，实行的是公有制，评价一切事情都不能离开这个大环境。
反观开发商与动迁组，他们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从利益角度出发，他们当然希望动迁成本越低越好，所以他们开始总是能哄则哄能骗则骗，动迁户不要天真地以为不花气力就能享受公平，为争取最大利益，一定要花精力和动迁组“搞”，至于怎么搞法先别急，我在下一段会提及。动迁中开发商一般不会出面，而是委托有政府背景的动迁安置公司打理事务，开发商躲在后面负责买单。因为动迁中涉及的问题太多太复杂，有些问题不是用经济手段就能解决的，不动用行政干预永远也解决不了。从政治层面看，开发商是应政府号召来改造旧区，政府部门当然要有所扶持，但政府部门不能赤膊上阵，只好成立××公司来配合开发商的市场行为。在这个意义上讲，政府与开发商有着一致的利益，老百姓是真正意义上的弱势群体。
虽然我前面认为迁行为中老百姓不讲理的居多，但偶自己也是老百姓，也希望遇到动迁问题的朋友能利益最大化，在这里不妨为大家支点小花招。
动迁行为中，作为居民，你首先要把相关政策吃透（特别是一些优惠政策），根据政策和市场行情规划好你的合理所得，心里有底了，你就开始跟动迁组搞吧。怎么搞法，我不赞成大吵大闹（虽然这很有用），你可以采用一种温吞水的态度和动迁组诉苦，把自己说得越可怜越好，再根据政策及实际情况提出一些开发商难以接受的合法要求，比如原拆原还、要求获得指定地域动迁房、特殊人口补助、特殊生活工作状况补助等等，然后就开始拖时间。记住，你的要求一定要以书面形式提出，而且要对方签字回复（我当年是用挂号信形式），这一切都可能成为今后的证据。开发商最怕的就是拖时间，因为他们都是背负巨额银行贷款来开发，（比如我的公司，当年一天的利息可以买一辆奥迪A6）时间就是金钱呀！所以开发商是拖不起时间的。
至于怎么拖时间，一是要掌握方法，另一方面要把握火候。
关于方法我主张立足于政策，先柔后刚，棉里藏针，最好不要正面接触。具体情况因人而异，比如有条件的朋友可以尽量早出晚归，平时家里留一些老人跟动迁组装傻，让他们有理没法说，有野没处撒。千万不要上来就来硬的，这会迫使动迁组开始就对你失去信心而直接把你归为强迁对象。等到事情发展得差不多了，可以考虑一些强硬措施，记住，强硬措施要等到动迁户为数不多时使用。
火候最重要，其实就是掌握好谈判时机。一般是搬迁得越早越吃亏，动迁伊始，你不能相信动迁组的任何鬼话。因为开发商在开始时是绝对不会答应任何过高要求的，如果开始就开了这个口子，势必会造成大面积的动迁安置费飚升（当年我们自己公司动迁时就开会讨论过这个问题），我想没有那么傻的开发商吧。但也不是我教大家当钉子户，凡事太极端终究不是好事，俗话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对于数目不多的钉子户，开发商和政府会不得不采取强迁手段，这时候你人单势孤，肯定是要吃亏的。现在好象在强迁之前会有一个听证会制度，这是一个信号，也是给双方的一个台阶。这个局面就象两个人因争吵而即将趋于斗殴时一样，其实大家都不想打架，只是下不了台，听证会的角色就象“老娘舅”，当然这个老娘舅是偏心的，一般是偏向开发商，听证会的结果大多不利于居民。但即使开完听证会，动迁组也不会马上执行，还会找你再谈一次，这时你就不能当儿戏了，一般动迁组会主动或曲线答应你的要求，因为这时少数钉子户的过高要求与他们的利息负担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动迁户这时应切忌贪心，见好就收罢。
上面文字我主要想把动迁中的利益关系说说，有实际动迁问题的朋友要了解其中的利益平衡时间点，这个时间点是随实际情况变动的。什么时候有什么特殊情况，该采取什么措施……自己要把握好，千万不可生搬硬套，不然就变成是在害大家了。
也许最适合我的工作是社会研究工作，因为我喜欢凡事考虑它的社会背景。对动迁问题我也不例外。近年来这个问题似乎成了社会焦点，以至于我们房产论坛都屏蔽了相关字眼。但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本不想提及这个问题，但实在是忍不住，还是说几句罢。
对于动迁中普遍出现的种种纠纷，其实是长期社会财富分配不公而招致的国家与民众之间的利益对立。说白一点，社会上的腐败现象使广大老百姓长期处于社会财富分配中的弱势地位，特别是在中国的一些特权阶层，他们利用手中的行政特权大肆侵吞所谓“全民所有”的财富。一方面特权阶层愈是无度掠夺而愈显贪婪，另一方面是老百姓在长期忍受这种不公平分配制度的同时心中怨气越积越沉，致使矛盾双方心态扭曲，到最后变成一种老百姓与现有机制的恶性对峙——双方抓紧一切机会掠夺对方。
温总理不是也极度关注“政府与民争利”现象吗？这种现象最终将导致国家凝聚力的涣散，长此以往中国又要回到一盘散沙的局面。所幸我们的国家领导层已经在注重这个问题了，我们必须要建立一个和谐社会来保证中国的强大。不想多说，愿上苍眷顾，保佑我中华民族国运昌盛！！
第十二节 房地产业内的垄断
垄断这一名词，是我最早在中学时代的政治课本里了解的，那时对它只有两个笼统的概念，一个是垄断只会在资本主义制度里出现，另一个是垄断会带来暴利。今天回头看看，似乎只有第二个概念是正确的。
在房地产业内，表面上看好像不存在垄断现象，因为大家从来没有听说过某某开发商独占了某某地区的开发权呀。的确，事实上也没有哪一家房产公司能牛B到独吞某块区域市场。我所说的业内垄断其实是指国家垄断，这种垄断主要体现在政策、资源、行业几个方面，这种垄断现象的存在，使得房地产市场大起大落，极大地制约了房地产市场的健康发展。不知这几年为房子大喜大悲的朋友有没有意识到，你们已经被绑在一辆疯狂行驶的列车上，身不由己了。
政策面就不用谈，我想经过这次中央调控，大家已经体会到政策的威力了。从最早的蓝印户口、银行贷款、税费等方面的优惠政策开始，至2004年底，房地产业掀起了一阵高潮。而自05年初至今的短短几个月内，国家出台一系列新政，硬生生地把个火热的行业打压下去。暂且不论其是非功过，光从政府在里面扮演的角色来看，一方面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另一方面又是制度的执行者。大家不用脑袋都可以想象得到，制定游戏规则的人会让规则于己不利吗？执行制度的人会让结果于己不利吗？关于政策面分析，我不是行家，没有资格瞎谈，我想经过论坛里的争论，大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肯定比我更有见地，我只想劝有些朋友遇事冷静分析，不要为国家的某项政策而悲痛欲绝或振臂欢呼，因为统治阶级只会站在他们的利益层面上制定规则，小老百姓的利益根本不可能入其法眼。
再看资源。土地无疑是由国家掌控的最大的业内垄断资源，土地成本在房地产成本中占有极大的比例。作为土地资源的独家掌控方，政府部门确实狠狠地在里面赚了一票，这点从一些富得流油的镇长、村长身上就可以看出来。至于土地的运作和土地利润是如何落到私人腰包的，我不想说，毕竟这里面的猫腻不是我等之辈所能妄言的，只好扫大家的兴了。
最近看过一篇报导，意思是随着房价的飚升，土地成本在房价比例中越来越小，并以此作为房产商恶意抬价剥削老百姓的有力证据。这种论调在一个业内人士眼中看来，纯粹就是一种恶意栽赃的举措。排除个中腐败因素来讲，可能开发商在拿地之初，土地成本比较低，但这种低廉在当时是合理的，只是与现在的房价想比显得不合理了。打个比方，某人5元买进的股票由于股市的畸形发展若干年后涨到20元，他会良心发现把20元的股票10元抛掉吗？我们应该追究的其实是产生这种畸形发展的垄断机制。
呵呵，跑题了。
最后看看行业垄断，在房地产业内的行业垄断主要集中在一些市政配套项目，比如水、电、煤、消防、排污等等。我在从业之初，很奇怪为什么完整的一个工程要在合同、资金上肢解成好几块来执行呢？而且肢解部分工程造价明显高于同时段市场水平。随着行业涉水逐渐深入，我才明白了其中奥妙。原来开发商除缴纳相关的政府文件规定的配套费的同时，还必须接受政府主管部门的指定承包商，否则项目进度、审批、验收等等就会遇到来自政府主管部门的重重阻力。这些承包商往往是主管部门下面的三产公司，甚至是以主管领导为幕后老板的私人公司。更可恶的是这些公司的报价与工程质量根本就不是建立在市场基础上的，他们恶意抬高工程造价，自己施工自己验收……唉，这已经成为业内行规了。别看我平时在施工单位面前风光无限，但对这种特殊的承包商，我也是无可奈何，因为除了他们，你还真找不到第二家替代。现实中，这些政府主管部门的大小领导，直至办事人员通过这种垄断经营获得的利润是惊人的，所以大家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月收入万元以上就觉得自己是个成功人士，说不定你的职业含金量还不如一个供电所的小办事员，他们活得可滋润了。
自己写完之后看看，觉得这一章节有点泛泛而谈，两个字“枯燥”。其实我也想加入一些引人入胜的实例来增加文章的精彩程度，不过行有行规，我不能为博大家的掌声而信口雌黄，有些内幕是不能随便说的，只能在其边缘游走，大家发挥想象力吧。
第十三节 高处不胜寒
现今社会，热衷于做老板的人为数不少，醉心于手握重权的人数量更多。这一点可以从民众热衷收看的一些电视剧中反映出来，如反映经济案件中官商勾结的《黑洞》《浮华背后》；描写激烈政治斗争宫廷戏《康熙帝国》《雍正王朝》等等。大概中国人一方面受着2000年封建集权制度的潜移默化，另一方面又受市场经济的强烈物质刺激，两种力量最终导致生成一种全民范围的谋权逐利心结。其实在某种意义上说，官居一品、富可敌国的滋味真的那么美妙吗？我不记得在哪里看到一句话：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心理、生理承受能力，请不要做老板。如果你做不到六亲不认、杀罚天下，请不要从政……。当然，我只是一只小蚂蚁，不了解那些一手遮天的大人物之苦乐，就说说我身边老板们的苦楚罢。
商场上请客吃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大家别以为老板们每天山珍海味是一件幸福的事，长期如此是很伤身体的，特别是喝酒。曾经有一次承包商向我们公司要工程款，我们老总批下来了，自然少不了一顿大餐，席间我们老总一时性起，提议对方老板以酒代款，一杯酒十万，结果我们触目惊心地看着那个倒霉的老板连灌好几十杯烈酒，第二天就躺医院了。我酒量不大但也能喝点，有时多喝了，整夜里呕吐不已，那个难受就甭提啦。当时看到这个倒霉蛋这样不要命地灌，我的胃似乎也在一阵阵地痉挛。
至于老板们的脸面与道德就更不用谈，为拿到一笔业务，可以说是低三下四甚至出卖人格。我们老总有一位密友经常到我们公司闲逛，此君不学无术，满肚子花花肠子，专靠关系赚钱，他的皮包公司没有技术力量，所以经常向我咨询技术问题。由于老总亲自关照，我自然也不敢怠慢，日子长了，我和他的关系也熟烙了。这时有一位女老板想承揽我们公司一项工程，正与我们谈判呢，不知此君何时见到这位女老板，垂涎其美色，遂与我商量曰：“小×，什么时候安排我与她见个面呀。”我知道他肚子里的坏水，心想这不是在做皮条客吗，顾忌他与老总的亲密关系，也只好答应帮他安排。于是我透露给女老板一个“秘密”，说只要跟此君搞好关系就可以顺利拿到这项业务，该女子自然请求我引见。见面酒宴上我简要地介绍了一下就借故溜了，接下来的事我不说大家也想得到，女老板得到了她想要的工程。事隔几天后，此君沮丧地对我说：“妈的，她肚皮上有一道这么长的疤，扫兴……”。说着两手一比划，我忍着笑调侃他道：“也是你自己看中的呀，关我什么事。”
以上点滴只是一些小老板的尴尬处境，对于我们老总级别的大老板，自然不要面对这种尴尬，但他们光鲜的外表下，却隐藏着更致命的杀机。
第十四节 无心插柳的炒房客
应该说，本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炒房客。我的第一套房，纯粹是为居住而购买，并没有想靠它来发财，但近水楼台先得月，行业优势让我在这次房产风暴中有种不炒白不炒的心态，因为即使排除信息优势和市场因素，我总可以拿到低于市场价近千元的房子。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不炒房岂不成为傻瓜？
我买的第一套商品房位于市中心，交通出行极为便利，当年由于资金吃紧，只看地段和价钱，对户型、小区环境、朝向等没敢挑剔，直到入住后，才发现这套房缺点多多：小区没有环境，朝北。总体上说这套房子的居住价值并不高，但就是这样一套除了地段以外其他都不怎么样的房子成了我“白相”房产的跳板。
2002年正值上海房价飚升的前夜，但它的价值已经翻了一倍。长期受没有日照之苦，我毫不犹豫地把它给抛了。卖房所得加上我这几年的储蓄成了我炒房的最初资本。这时我在业内的一位朋友给我推荐市中心一套约140平米的房子，该房最早由一位政府领导以内部价购得，空关近一年没有入住，考虑到形象，该领导没敢公开拍卖，只好委托下属偷偷找买家。不知是该领导便宜得来太容易还是他不懂行情，他的卖价要比当时市场价底将近千元。我想都没想，马上答应买下来，怕他反悔，我盯着房东在一个星期内就把相关手续给办了。应该说，我买这套房的初衷也是出于改善居住条件，可惜当年没有炒房经验，买这套房子我竟然没有贷款，使得我的资金在里面套了宝贵的一年，这一年内，我眼巴巴地看着房价飚升而无所作为，哎！回想起来这真是黄金的一年哟！
上海的楼市在2002年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是搞造价工作的，从事专业让我最初的感觉是建材价格的变动。先是黄沙价格一夜暴涨，随后是水泥、商品混凝土、钢材等跟风；政府态度则是不断压缩商品房规划容积率、提高配套工程的要求、将土地挂牌拍卖等；这些因素使得市场上，房价、动迁费、土地价如同赛跑一样，你追我赶。但对房价飚升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来自政府的声音。令我印象深刻的有两件事，一是市长说外环的动迁房3500元/平，谁也不许染指。二是土地挂牌拍卖。市长的讲话使得上海市区基本消灭了4000元以下的商品房，成了房价飚升的导火索。土地挂牌拍卖的实行则无异于在烈火上再浇上一瓢油，它为开发商提供了抬高房价的充分理由。此时的楼市，如同一辆刹车失灵而疯狂行驶的列车，谁也拦不住它了，以至于到最后上海楼市出现预售即空、彻夜排队、房价一星期涨一千等诸多怪事。
与此同时我在业内的人脉开始发挥作用了，就像上面说的那样，我经常有机会拿到比市场价低近千元的房源。这就意味着即使排除市场涨价因素，我也可以每套房子转手净赚十万以上。对于这种摆在眼前的好事，有谁会拒绝呢。尽管手中的那套房把我的资金套住，但其价值长势喜人，我也舍不得马上抛掉，更关键的是楼市的火爆让有我有一种“手中有房，心中不慌”的底气，因为可以随时从中变现出巨额资金，我开始毫无顾忌地筹钱炒作。呵呵！那时心里真有一种当大老板的气概。
谈到筹款，感慨良多。媒体登载过周正毅的一句话，原话我不记得了，其意思大概是这年头能借到钱也是一种很大的本事。的确，现实生活中能顺利借到巨额资金的朋友，往往是在信誉、实力、人际关系上很出众的人。还好，本人平时在这三方面做得不错，没有费很大周折就筹到了钱，但其中也碰到一些小尴尬，还好我及时掉头，不然又会留下遗憾了。在这里我奉劝朋友们，如果不是事态紧急并且对象不是特别交心的朋友，千万不要轻易开口借钱。现实生活中，向朋友借钱会让你与朋友的友谊面临一种尴尬的考验.这种局面就好象是热恋中的情人，其中一方找一个所谓的“第三者”来考验另一方的感情，不管结局如何，都会让双方得不偿失。
依赖于行业优势，我没有象其他炒家一样整天浸淫在楼市分析中，说得难听一点，我的炒作行为只要有正常IQ的人都能完成，三个字“傻赚钱”，所以也没什么亮点好夸耀的。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我根据朋友提供的内部消息：某开发商在近年内会开发某地块。于是在消息没有公布于世之前，我打听到该地块所要动迁的门牌号码范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该地区买进一套一室户坐等动迁。嘿嘿，动迁的利润可要比炒房利润高多了，偶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05年后的中央对楼市步步收缰的调控政策使得这家房产商最终放弃了这个开发计划，不过这对我影响不大，毕竟还有不错的租赁收入，就算是长期投资吧。哦！还有一招败笔，也顺便说说吧。04年底，我已经嗅到楼市的味道不对，到05年春节后，中央的第一道调控令下来时，考虑到规避风险，把手中的最后一套大面积房型的房子成功抛售，应该说这已经是赶上了上海楼市的最高点，照说可以功成身退了。但这时心中逐渐形成的炒家逐利心态作祟，我头脑发昏对这次的调控深度估计过于乐观，一时贪图便宜又买进一套小面积的二手房，美其名曰资金储备，结果……。呵呵！昏招昏招。
这次的楼市风云对中国老百姓的冲击，远胜于当年的股市。因为股票你可以不玩，但房子你不可能不住呀。呵呵，我想这就是大家关心楼市而天天泡在论坛里的原因之一吧。现在我们不妨回头再看看事物发展的过程，也许可以预测一下结局。
我认为这次楼市风暴的发起人应该是朱鎔基总理，他实施的房改政策为房地产业全面市场化揭开了帷幕，进而在他拉动内需的施政纲领下，银行存款利息一降再降直到征收利息税，同时股市连年走熊……变相地将社会闲散资金向楼市导流。虽然我对经济问题似懂非懂，但也认为事物发展的初始是良性的，只是在中国这个特殊的大环境下，逐渐变味了。这个对朱总理个人，我相当尊敬。撇开他的是非功过不谈，总理虽然严肃有余，但至少正直，而这正是我们社会最匮乏的一种品质，只是“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一脚踢出”的社会现状，让他最后只能以做一个清官收场。对于楼市，我朦胧记得朱总理在很早就发出楼市泡沫的警告，只是不巧在楼市暴涨的前夜，正值政府换届，我相信如果他能再连任一届政府总理，按其一贯的施政风格，楼市不会是今天这样。
其实我国很多事情制定政策者的初衷是好的，只是在政策逐级下放实施过程中，由于没有与之配套的健全规章制度约束而走向畸形发展。中国人似乎有一种对任何事物都要耍小聪明钻空子的天性，对国家大政也不例外。在房地产业里钻政策空子的事例不计其数，如果我们按各种行为对楼市暴涨造成的影响进行一个排行榜评选，我想稳居前列的只能是银行贷款和土地囤积行为。
我们千疮百孔的银行购房贷款制度就不用谈，通过论坛的讨论，相信大家比我还清楚。其中最让人好笑的是贷款资格审查，居然简单到个人仅仅凭一张盖有任何单位公章的收入证明就可以贷出巨额款项，可见我们的贷款制度被人为地空泛化到什么程度，这其实也是房地产后市中近乎疯狂的炒房现象的源头。
至于土地囤积现象，其实早有相关政策对此予以约束，但在巨大的经济利益和政治利益的驱使下，地方政府和开发商很快就配合默契地将相关政策束之高阁。可以这样认为，土地的囤积开始是开发商为企业发展而进行的生产资料储备，但到后来随着楼市的火爆，逐渐演变为一场将土地资源人为短期稀有化的阴谋。就像解放初上海一些奸商囤积粮食和其他生活必须品一样，无非是希望人为地造成资源短期稀缺而谋取暴利。
促使房地产业的畸形的另一个诱因来自国内政府官员政绩考核制度。个人感觉前几年政坛内似乎看重于任职官员对市容市政的改造成果，近年逐渐演变为对官员完成GDP指数的考核，并以此评价官员的政绩，进而决定其升迁。制度本身也并不是不合理，可悲的是我们政府的考核仅仅停留在简单的数字层面上，对其内涵，缺乏国家发展大势上的客观分析。在这种政坛风气影响下，各地区执政官员纷纷把目光盯上了土地开发。因为土地开发好处多多——其一，土地是天然资源，在地方政府手中运作起来成本几乎为零；其二，因房地产发展而带来的市容市貌的改变是最体现政绩的面子工程；其三，房地产是个如假包换的暴利产业。如此好处，谁能释怀？于是乎大家一拥而上，随着我们居住的城市越来越美丽，宝贵的土地资源也被疯狂地透支了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应该说，在这种产业格局下积累起来的GDP指数，是一种技术含量很低的东东。面对国际产业巨头的虎视耽耽，从长远考虑，我国应该培养发展能与国际巨头相抗衡的产业孵化基础，虽然这样不能立杆见影，但却是为我们子孙后代造福的百年大计。我很赞赏坛内某些从事经济工作朋友的见解：中国的产业结构不应该停留在仅仅生产低附加值的初级产品上，中国不能永远充当世界工厂。
房价是怎样被推向高位的，在前面的文字里已经有所表述，在此就不重复了，仅谈谈个人对这次房市宏观调控的看法吧。
纵观从今年春节至今的几个月内中央连续出台一系列调控政策，用简短的几个字概括一下：力度温和，对象准确。前期由于后续政策的不确定性，房地产市场一度弥漫着一种恐慌气氛，但近期随着政策的阶段性止步，住宅市场也在逐步小幅盘整恢复平静。说这次调控力度温和是因为从目前出台的调控政策来看，不管从利率、税费、贷款等方面，仅仅表明国家收回以前的优惠政策，让房地产业今后在一个正常市场环境中运行。说其对象准确，是因为本次调控的打击对象直指市场上过度活跃的炒家。
以中国的国情，虽然表面上实行市场经济，但很多事情骨子里仍含有浓厚的计划经济色彩，楼市也是如此。在这个意义上看，目前对楼市的走向判断，技术分析已经失去决定性意义，它仅仅是在国家没有后续政策前提下的短命分析，楼市的最终命运取决于执政者对国家发展方向上的需求，因为随着国际环境、经济形势、政治需求的变化，执政者随时可以制定应对政策。必要时，牺牲一个行业或畸形扶持一个行业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论坛混了好几个月，看过不少争论，诸多观点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只想隆重推出一位网友（多方都是骗子）的观点，呵呵！虽然多骗不是搞房产的，但我觉得他看问题的立足点最高，着实令我这个真正在业内混迹的人汗颜。现引用他在4月份发表的帖子里提出过论点：“一直觉得在中国政策面是最关键的,这次对房市虽然动作很多，可国家最关心的是金融系统的安全，所以从任何一个角度分析都觉得好像政府的决心是为了确保2007金融开放前的安全，和国有银行上市融资的利益。很难相信会把房价真正的拉下来，如果房价下来，国家金融改革得节奏就全乱了，这还没考虑各地方政府保卫自己的即得利益，估计阻力重重。”
多骗对政策的理解真是很切中执政者要害呀！事后诸葛亮不算本事，现在回头看看，本次调控中诸多政策，哪一点不是围绕银行利益呢？一旦国家的金融安全得到保障，国家很难再有后续动作。从这点来看，我个人是调控幅度在30％以内观点的坚决支持者，如果在今后几年内，中国的经济增长率仍保持在10％左右，房价的跌幅肯定不会超过30％，从目前形势看，影响国家经济增长率的最大力量只有汇改政策了。我不懂经济，凭感觉瞎说说而已，大家去咨询多骗吧。
关于房产业内，大家不要轻视的一个数据是2000万配套房的定价，“4500”是在中央调控步伐迈出后的另一个来自政府的声音，其效应虽不比我前面提到过的“3500”那么有划时代意义，但我理解为这应该是上海房价的标竿，我相信如果4500没有得到中央的认可，上海地方政府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公之于众，要不岂不是犯了政坛之大忌。（关于2000万，不想复述，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翻翻我以前发过的帖子。）
另一方面，大家可以从上海市政配套工程的建设上看出端倪。到上海城市规划厅去参观过的朋友可以看出，上海的规划方向其实是不折不扣地向国际化大都市挺进。前期我看到有人说轻轨九号线停建，我后来从上海轨道交通设计院的朋友那里了解到，这纯粹是谎言，上海的市政建设步伐其实一天都没有停止过。这种市政建设趋势发展到最后，必然使我们居住的城市规模成倍扩张。在这个趋势中，原本居住在市中心的居民，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会面临着被边缘化的可能，只是根据个人情况不同，边缘化程度不一而已。包括我自己，其实我也被边缘化了，原本住在市中心，现在却只好被赶出于内环。这种城市居住格局的变化，你不会在短期之内感觉到，但当它形成一定规模的时候，就由不得你不接受了。对这一点，在从业的几年中，我认识得尤其深刻。当年鸟不拉屎的动迁安置地区，随着配套设施的完善，在短短的5、6年内却变成了市区居民争相进驻的宝地
第十五节 剪不断理还乱的人际关系
可能做一个中国人的最大悲哀就在于你不得不花上大半辈子的精力去处理身边的人际关系。当然，处理得好你可以获益非浅，但这毕竟是少数人能做到的，我相信绝大多数朋友经常为此感到心力憔悴。包括我自己，身处在房地产行业这个经济利益纠葛特别突出的圈子里，有时我真想有足够的钱之后，从这个是非圈子里一走了之，找个山青水秀的地方，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可话说回来，事到临头，我真会有那么洒脱吗？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种在生活没有危机时，遇到烦心事的一种自我安慰而已，毕竟我还是一个日食五谷杂粮，心怀七情六欲的凡人。嘿嘿！既然不能超脱，只有面对，还是说说偶工作中的烦恼吧。
老总的领导艺术
前面我提到过，我所在的公司是个有深厚政府背景的企业，企业性质决定了它是个市场与官场相结合的怪胎。我们的正副二位老总，也都曾经是手握重权的政府官员，在他们身上还保留着很浓厚的官场气息。在我们公司你可以同时感受到市场中的经济利益和官场中的权力斗争的双重冲击。虽然我在公司职位不高（仅仅挂个预算员的职务），却是个无冕之王。在公司直接能左右我的可能只有正、副总二人。照说我得到老总宠幸的同时副总对我尚可，我应该混得不错。可苦就苦在偏偏这两人是死对头。毕竟不是私营企业，而且上面还有一个不大露面的董事长，所以正副二位老板总要互相顾忌，任何一方都不能一手遮天。我身居要职，如何处理好他们之间的这种隐讳的权力斗争成了我工作中最头疼的事。
正因为公司存在这种隐讳的权力斗争，所以老板大多时候不会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意图，他们说的言语中，话中有话。这时候，聪明的下属就要领会其意图，然后将事情安排得合情合理，当所有人都没理由反对时，领导们才顺理成章地大笔一挥。这种现象让我联想到古时候的宋太祖赵匡胤，史书上说他在陈桥兵变成功后，在属下的强烈要求下，经再三推委，万般无奈之下才顺应天意。呵呵！这岂不是早就安排好的一场戏吗？其实众多做下属的纭纭众生要想混得好一点，很多时候就看你能不能在合适的时机，把喇叭吹好，把轿子抬高……。
比如工程中支付工程款。如果工程中的支付行为都是按合同办事就简单了，可事实上，特别是在2003年以前，合同上的支付条款经常是形同虚设，一般来说都是承包商与老总协商好之后才付诸实施。老总赋予我的权力使得我在公司付款时，在高层一锤定音之前的工作都由我操办。但这个操办工作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付款之前，必须试探出领导的支付意愿和额度。如果是领导不愿意支付的款项，我得想尽一切办法找出相应的理由，以阻止或最大程度地迟滞施工方的索款行为。反之，如果领导愿意支付的款子，你也要绞尽脑汁找出必须支付的理由，为领导的大笔一挥创造冠冕堂皇的条件。
有一次，我拟订了一个付款申请初稿。老总看完报告后说道：“怎么？这个月完成的工作量好象比上个月少嘛……”。锣鼓听音，我马上明白是领导觉得付款额度太少，于是我知趣地顺着他的意思，将申请中的金额调整至上月标准。
其实善于领会上级弦外之音，只是一种初级水准，高明的手法是根本不需要领导发话，主动为其所需所想安排妥当。与老总们接触的时间长了，我也摸到一些规律。如工程中诸多承包商，凡是老总们主动向我介绍过的人物，一般都是与领导关系密切的朋友，于是我便心知肚明地在合同条款、工程定价等方面“将捏紧的手松松”。呵呵，至于没有特别介绍的承包商，当然就按市场规律办事了。
与承包商打交道
在我们公司，与承包商打交道显得特别复杂，四个字“如履薄冰”。因为我们公司没有某些正规企业中的程序化、透明化管理，而且大部分承包商都是有来历的，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京城背景的人物。对于他们背景的深浅，必须准确了解之后，在工程实施中把握其分寸。呵呵，其实我就像旧上海滩上的买办，无时无刻为实现主子的目的而操心。当然在狐假虎威之余，更重要的是如何学会保护自己。
记得前面叶内网友曾经说过万科的施工单位反水，工程部一干人员全军覆没。理论上说，这是一种利益失衡的爆发，我想万科的工作人员无非因贪念膨胀驱使，没有把握好利益的平衡点，导致最后对方利益无法兑现而惹祸上身。另外叶内好像还说到“提防被录音”，这里不妨给大家透露一个小秘密，大家知道为什么大浴场生意火爆吗？其实现在很多商务、政治谈判的关键环节都是在浴室里完成的，嘿嘿！有些事情的关键话题其实就那么几句就可以说清楚，在浴室里，大家一丝不挂，才能真正做到坦诚相待呀，至于在饭局、娱乐场所中的交流大都是泛泛之谈而已。
话说回来，还是分析一下万科的一干落马人员吧。其实在房产业内，普通工作人员出事的概率要比老总级别的低得多，因为普通工作人员所能涉及到的利益纠纷很难大到将自己推进深渊。从大环境看，随着建筑业的红火和建筑市场现存的诸多不正规行规，已经为工程运作提供了很大的合法的水份与余地，当然如果这些合法的水份都不能满足你的私欲，那就危险了。
建筑业的火红，意味着其中必定有着高额利润，可以这么说，以现今的市场状况，如果哪个承包商把工程做亏本了，他肯定是个傻瓜。可以这么说，同意把工程发包给你做，就是在挑你赚钱，这是第一份人情。
至于建筑市场现存的诸多不正规行规，比如带资施工、肢解发包、甲供料、总价下浮、拖欠工程款、材料限价等等，其实从行业规范角度上来说，这些都是对承包商的不合理条约，而且其中很多做法都是国家命令禁止的，但事实上却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行规，这种行规其实使甲方工程人员处于一个及其有利的位置，他们只要适当地将这些不合理的做法解禁，承包商就已经感激涕淋了。这是现成的第二份人情。
呵呵，有这两份现成的大人情做筹码，大家岂不会认为万科工程部人员的落马显得很低级？事实其实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人是我们这个世界中最重要的能动因素，很多事情理论上看似无懈可击，但只要加上人为因素就马上变得扑朔迷离了。万科人员极有可能就是是栽在人的因素上。对于和承包商交往，应该保持原则，在我们工作和生活中有几类人是万万不可深交的。言而无信者不交；贪得无厌者不交；不知进退者不交；薄情寡义者不交。面对这类人，要经得起各种考验不为所动，若那位兄弟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误交损友，到最后吃苦头，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哦！与之相反的是，上海习惯将一类人称为“模子”，并争相效仿。我对这一说词的理解为：社会上的一种有信有义，利益平衡能力强，甚至在关键时刻能为共同利益牺牲自我利益的人。照说这应该是一类社会精英，可事实上这类精英人物往往将其才华用于黑色交易，这就是我们整个社会的悲哀了。
对人物的判断是一种艺术，自己要有主见，不然后患无穷。有时哪怕即使是上司交待下来的人，我也不一定会言听计从，发现状况不对，甚至还要向上司反映。深层次来讲，这不是对领导命令的抗拒，而是对自己，对上司的一种保护，关键是看你如何说服领导。我曾经接触过一个建筑老板，此人出生建筑小工，个人素养极差，但表面文章做得极好。他的发迹史其实就是一部典型官商勾结的写照。该老板从不做私企项目，他想尽一切办法与政府官员结交，承揽有政府背景项目，在糖衣炮弹的狂轰滥炸下，政府官员纷纷被套牢。到这时他才撕下面具露出其狰狞面目开始无度索要，被套牢的政府官员此时已身不由己，只好由他牵着鼻子走了。所幸偶与他手下的预算主管甚为投缘，从预算主管处我打听到该老板以前的种种劣迹，遂告知我们老总，我不知道老总听完汇报后怎么想的，估计老总十有八九听进去了，反正我始终对该老板保持距离公事公办，连饭也没吃过他一顿。
如果说你仅能识人而不能驭人，那充其量只能自保，不算精彩。工作中，要对付这帮久经沙场的江湖老手，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幸老总赋予我的权力让我在与他们相处的过程中始终处于上风。简单滴说，工程中甲乙双方其实就是一种给予者和索要者的关系。从承包商角度来看，他们是持一种“欲想取之，必先予之”的心态，而对于甲方只要反其道而行之就成，“欲想予之，必先取之”。呵呵，这一取一予，学问深奥呀。
人的贪欲总是无度的，如果刚开始你不能有效地呃制住他们对工程收益的心理预期值，事情的结局可能会变得很难收拾。一般来说，合同签订阶段，是承包商最软弱的时期，因为一般的承包商为了拿到业务，都会抱着一种万事好商量的心态，这时的承包商往往很容易接受一些苛刻的条约。甲方要充分抓紧这一有利时机将承包商的利润尽可能地剥干净，不然等施工队进场以后就不好控制了。就像在大冷天把一个人剥得只剩一条内裤丢在门外干活，活干得好了你可以考虑今天赏一件衣裳，明天赐一副胸罩什么的，活干得不好嘛，嘿嘿，你就挨冻吧你。从人性的弱点来看，对失而复得的东西尤其珍视。想穿了，其实这些东西原本就属于他们，只不过变个手法给予，就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还能得到对方的感激。另外你扒下的这层皮，也为今后的工程管理工作提供了有力的利益筹码，毕竟工作中还要经常与承包商讨价还价嘛！何必把自己搞得一点余地也没有呢。
呵呵，大家觉得人性是不是很怪呀。
同事之间
在我们公司，同事关系同样复杂，与其他同事之间的恩恩怨怨相比，可能我算是最幸运的了。幸运首先来自于老总的信任；其次老总对我夸张的授权使得大家总对我礼让三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从事专业的唯一性，因为在公司内部懂预决算的就我一个，谁也没有资格觊觎我独特的地位。应该说，我在这家公司的几年内，从来没有遇到来自同事方面真正意义上的威胁，相反我倒是经常置身事外，看着同事之间的是是非非。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问题我甚至比当事人还清楚。
深知专业垄断的重要性，所以老总曾因工作量太大，问我是否需配备副手，被我婉言推辞掉了。呵呵，我相信老总肯定知道我心里打的小算盘，只不过觉得我用得顺手，也就懒得再提。当然树大招风的道理我也不会不明白，必要的时候，学会与同事分享也是一种高尚的美德。嘻嘻！大家都是江湖过客，做人不能太贪心，是不是这个理呀！
废话少说，还是在我们公司拣几个有代表性的人物来侃侃吧。
工程部经理：男，约55岁，上海人，混迹与工程界多年，积累了丰富的浆糊经验，江湖人称“百变金刚”。
工程部经理是我的顶头上司，刚开始我和他之间存在着一种怪异的关系。因为他比我晚入公司，而那时我在公司的地位已经是如日中天。为什么我会说怪异，那是因为在工作中，他名义上是我的顶头上司，现实中，我在公司的人气与实权均是他不可企及的。照说上下级存在这种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幸好双方都是明白人，大家都知道遵守游戏规则的重要性。事实上在日后的工作中，经过我们之间的精彩磨合，我们俩始终默契在胸。
经理刚入公司，雄心勃勃。新官上任三把火，对施工单位的管理来了一通“大手术”。当时，我知道到经理此举的目的是为了权力，可他太冲动了，毕竟他对公司存在的固有平衡还不了解，此时下手是注定要失败的，所以我也乐得旁观。事情果如我所料，经理的举措立马引起施工单位的一片哗然，承包商的回应一是抵制，二是向老总耳边吹歪风，三是把我给抬出来。
不知老总出于何种想法，对此事的态度是即不支持也不反对。但承包商把我抬出来做挡箭牌却是我始料不及的，在此之前，我还一直认为老总会插手解决呢。问题是老总可以不管，我却不能不问呀。因为一者，很多规矩都是我定的。二者，双方僵持不下，工作没法开展呀。我很清楚承包商肚子里的坏水，就像三国演义中孙权劝曹操称帝一样，他们是借着拥护我的名义将本少爷放在火炉上烤呢。同时，我也很理智地分析了自己的状况：第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工程搞砸了，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所以局面一定要稳定下来。第二，以我的资历，尚不能通吃，既然吃不下，何不找个人分享？而且这个人还是我名义上的顶头上司。呵呵，在手握实权的同时，还能躲在大树下乘凉的感觉岂不是很快意。
于是在工程例会上，我特意坐在外强中干的经理身旁很严肃地表态：经理是我的领导，本人会服从经理的指示。我的一番表态，在很大程度上压制住了承包商们的火力，事态暂时有所平静。但我知道这还没有根本性地解决问题，我还得造一架使双方都能体面下台的楼梯。会后，摇身一变我成了一位外交部长，在经理与承包商之间展开了外交斡旋。这时经理“百变金刚”的特性开始体现出来了，他很“愉快”地接受了我的建议，将他原来的改革方案改动成一种形式例文。另一方面，我也力压承包商们接受经理的修正议案，这时，我前面提到过工程运作中的“筹码”就开始发挥作用了，我允许在承包商接受条件的前提下，给他们点“甜头”……
世界又暂时恢复平静，列车还是按照固有的轨迹行驶。
与通晓游戏规则的人打交道是愉快的，自此，我与经理之间形成一种初步的默契。为更巩固这种难得的默契，我逐步逐步让出一部分权力，其中最重要的有承包商的考察权、工程款的申报权、现场的管理权等，但合同拟定和工程价格上的权力却是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放弃的，我深知这才是工程运作的灵魂。经理也是个江湖老手，估计他在对我感激之余，更多的是无奈。经过这次风波，他也迅速感知到风向，遂以一种超乎寻常的热情支持我的工作。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处处谨记维护他经理的面子与尊严，基本上都是以他的声音对外说话。经理也很识时务，对合同和价格从来不多问，他知道，这是我的禁脔……。呵呵，我也思考过，之所以我们之间能达成默契，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其实是我们在工作上存在一种共识：不管怎么玩，工作要做好。这才是形成默契的最稳固的基石。
总经理助理兼开发部经理：男，约45岁，上海人，闯荡社会多年，不学无术，满脑子投机钻营。江湖人称“混世魔王”。
前面提到过公司里有一次让我一步登天的“肃反”运动，事实上开发部经理和工程部经理都是这次运动后的产物，所以我在他们面前算得上是“前辈”了。
助理是个典型的混世魔王，他个子短小精瘦，总让人担心刮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走；中年谢顶的头上飘荡着的几束稀疏衰老的黄毛总是在被他强行抹上大剂量的发膏后，不服贴地时不时站起来看看这个精彩世界；他喜欢频繁地眨眼，可大家不要错误理解为是帅哥大眼睛在忽闪忽闪地眨巴，因为他天生一副狡讦的三角眼让他眨眼睛的可爱程度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我甚至可以从他的面容上一眼看出他的为人：面色发暗且眼圈乌黑————一个典型的纵欲过度之徒。
从他的职务来看，我相信他是老总的亲信，。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与他应该是同一阵营里的战友，但古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第一次见到此人，我心里就对他没有好感，照说按本人的秉性，根本就不屑与此类人物交往，但碍于同事关系以及工作中密切的业务往来，与他经常打交道也是逃不脱的事。
助理身兼二职，在公司可谓是举足轻重，但他也面临着与工程部经理一样的尴尬——没有太多实权。为了更大的权力，他采取了另一种手段。助理刚进公司，就开始与几乎所有人套近乎，甚至连保安都在他的目标之列，至于对我就不用谈了，自然是他的重点拉拢对象。他采用的手法极能体现他的个人品性，无非是吃饭、喝老酒、打牌、泡小姐等等，手段虽然原始，但却很管用，公司内部相当一部分工作人员与他关系亲近。我虽说不屑与助理的人品，但出于大家都属老总嫡系这层关系，也能与他遥相呼应，和睦相处。
应该讲，助理在公司的起步是顺利的，他很好地利用了自己的职务以及老总亲信的招牌，并采用一种怀柔手段初步确立了自己在公司的地位，这一点，他比工程部经理可明智多了。可事实上他只在公司呆了2年不到就被扫地出门狼狈逃窜，反差如此强烈，个中缘由分析下来，与他混世魔王的本性是分不开的。
助理落败的原因来自三方面：一是权力斗争中自不量力，选择了错误的对手；二是心术不正；三是本事平平。
出于与公司的顺利接轨，助理开始野心膨胀，放眼四周，他开始觊觎副总的职位。于是助理开始在各种场合与副总明里暗里对着干，可副总也是官场老手且在公司久据多年，岂是一盏省油的灯？面对助理的挑衅，副总采用的策略是稳步防守，静待对手失误，最后招出必杀。因为副总知道，象助理这种混世魔王型的人物，犯错的几率太大了。呵呵，事实上助理正是被副总抓住小辫子而一招致命的。关于这一点，我记得《古文观止》中的第一篇叫《郑伯克段于鄢》，里面讲述的故事就是这种斗争策略的精彩案例，大家有兴趣可以翻翻。
作为旁观者，我倒认为助理野心膨胀固然是矛盾的起因之一，但事态却更象一场老总针对副总的一次间接挑战。助理毕竟是老总的嫡系，如果没有老总的默许及暗地里撑腰，我相信助理也不敢乱来。呵呵，谁见过战场上两军统帅赤身肉搏呢，为试探实力，统帅们总是派手下大将血拼先呀。
说助理心术不正和本事平平，是因为他在工作中对利益的贪婪以及在政府主管部门中人脉不旺。他负责开发部业务，开发部业务主要就是房地产项目中的政府批文和市政及生活配套，因为其中涉及政府垄断，没有与政府主管部门的良好关系很难办成事情，所以其中很多人为因素，基本上是无章可循的。助理经常借着这一点，在工作中添油加醋增加工程预算费用，罗列大量的交际及招待费报销，有些费用明摆着是讹诈，他也敢恬着脸地往上提交，以达到其私人目的，有些费用甚至连老总都看不过去，在会议上公开驳回。这也是助理工作中授人于柄的最大出处。
我一度对助理这种贪婪的行为头疼不已，毕竟我负责合同的审批和工程成本的控制，他已经把水搅得太浑，我深知助理此人必不长久，如果再助纣为虐，岂不是自寻死路？权衡再三，我借不精通配套业务的缘由，将合同的审批权移交给助理，暂且抽出一条腿吧。但工程成本却是无论如何也推辞不掉的本职工作，毕竟，在工作中还是要有原则的嘛，所以在公司业务中，我也只好代替老总们在经济上“管教约束”他了。呵呵，事实上我跟他的关系其实是亦敌亦友，不过他对我也是无可奈何。
主管与老总有点亲戚关系，因年轻时娶了个上海知青太太而随之迁居沪上。他原本是办公室的一个小科员，仗着与老总的关系加之不知肉麻的溜须拍马手段，挤身销售主管一职。其实我们公司的销售工作都是委托代理公司做，他这个主管也只是徒有虚名，仅负责代理公司与我公司的联络而已。此人身材高大，目若朗星，鼻直口方，宽额阔耳，乍一眼看上去，好一个相貌堂堂的伟汉子。可与他一接触，你才发现在他的外貌与人品之间竟然横亘着一个令人窒息的不等号。
定义他为奸佞小人，缘由有三：其一，蝇头小利，乐此不疲；其二，心胸狭隘，牙疵必报；其三，溜须拍马，谗言不断。
此人在公司作恶甚多，同事们对他是又气又恨，所幸他不懂业务，所以他虽然作恶多端，但还不至于影响公司主业，忌惮他有向老总进言的便利条件，大家谁也不会轻易招惹他。随便列举几个小场景，你就会对他的人品有深入了解。
场景一：主管的“夜生活”。主管来沪后一直寄居于老婆娘家，由于动迁原因，曾经借用公司公寓居住过一段时间。公寓与公司办公室地处同一幢大楼。于是乎，我们经常听到公司保安私下议论：每天夜里，主管的办公室里总是灯火通明，他在干什么呢？加班工作吗？No ！No ！No……说来让人笑掉大牙，整晚整夜，他在办公室里忙着洗衣服、洗澡、烧开水甚至连她女儿的读书地点都搬到办公室里了。唉！不就是几个水电钱吗？可怜如花似玉般水灵的姑娘，（他女儿长得象他，很漂亮）跟着这么一个老爸丢人现眼哟。
场景二：当代李林甫。李林甫可能是中国历史上空前有名的奸佞之人，开元盛世毁于此人之手，著名的成语典故“口蜜腹剑”就源自李林甫。话说回来，此类人等能横行于世，与主子的姑息纵容是分不开的，因为他们需要从这类人口里掌握下属的信息。主管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无时无刻不在把他从基层大听到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向老总汇报。幸好我是老总近臣，而且我还跟许多与老总有亲密关系的承包商有利益交情，甚至连老总的司机也是我的私下密友。所以他一般不怎么敢告我的恶状，但我从他们嘴里知道，公司里被他害过的同仁不在少数。小人难犯，因为他们不讲仁义道德，不遵守游戏规则，所以我除了见面和他打个招呼外，基本上不会多说一句话。
场景三：赌场“恶霸”。说他是恶霸，实在是抬举他了。因为此人麻将尺寸从来不敢超过四十元“辣止”，斗地主总做农民。在牌桌上，他还有一个恶习：只要输钱超过百元，经常就会口不择言地搞得大家不欢而散。可偏偏此人还特别好赌，其他部门的人员在领教过他的无赖之后，纷纷捏着鼻子对他敬而远之。只是苦了主管手下的几个小年轻，呵呵，陪他打牌也就算了，要命的是还不能赢他的钱，否则必遭其报复。
出于对主管无赖行为的义愤，我曾经成功设局狠狠地整治他一番。在一次工作汇报结束后，老总突然牌瘾发作想找人斗地主，这时已经下班，除了我，老总，及老总司机外公司里别无他人，老总正要打电话招人凑局，我眼珠一转，计上心头。马上向老总建议：主管不就住楼上吗？现成的人呀。于是主管遂被老总从楼上拎下来斗地主。吃准了他不敢在老总面前耍无赖，在主管还没到场的一刻，我就与老总司机定下了足以让主管吐血而亡的妙计。嘿嘿！狗日的，你不是心疼钱吗？今天本少爷要替公司里所有被你欺负和诬陷过的同仁出上一口恶气。
赌局开始了，我借着老总参战的名义将平日赌注加大，同时我和司机做对门，将主管夹在我们当中，目的是控制他当地主的机会。斗地主是一种三打一的游戏，农民方的互相配合很重要，我们的策略是：老总当地主时，放水；我和司机当中任何一方当地主时，另一方放水；发现主管有可能好牌时，我和司机不管手中的牌有多臭，都抢做地主；等主管输急了，方寸大乱时，我和司机即使抓了好牌也不做地主，诱使主管当地主挨宰。
主管天生小肚鸡肠，加大赌注让他首先在气势上就矮了一截，再加上在我们的这种攻防策略，他不输钱岂不是怪事？一场赌局下来，三吃一，主管输了几个月的工资。哈哈，哈哈哈……惩治魈小的快感真是无与伦比，看着主管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我心里一阵冷笑：哼！狗日的东西，下次再敢害人，管保你把女儿输给本大王当押寨夫人。此时的我就像一个替天行道的水浒英雄，手起刀落，只听得“咔嚓”一声，高俅那恶贼顿时人头落地，恰似那满天万朵桃花开那……
老总司机：男，约32岁，上海人，小伙子一表人才，办事利落，机敏伶俐，乃一人间不可多见之玲珑事物。江湖美称“浪子小燕青”
为何我称他为“浪子小燕青”？只要我帮大家回味一下《水浒传》中对燕青这个人物的描写，就可以大致揣测司机为人之妙处。
《水浒传》中此人出场：阶前走过一人；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三牙掩口髭须，十分腰细膀阔……更兼吹得弹得，唱得舞得，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无有不能，无有不会…… 亦且此人百伶百俐，道头知尾。本身姓燕，排行第一，官名单讳个青字。北京城里人口顺，都叫他做浪子燕青，原来他却是卢员外一个心腹之人。
全书对燕青最出采的描写来自元夜东京烟花院内定招安一章节，其中燕青风流伶俐穿针引线，在招安大计的实施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写到这，我忍不住去翻了翻《水浒传》中相关章节，嘻嘻！权且让我借花献佛引用书中一段精彩的文字给大家过过瘾：
……李师师道：“久闻得哥哥诸般乐艺，酒边闲听，愿闻也好”。燕青答道：“小人颇学得些本事，怎敢在娘子跟前卖弄？”李师师道：“我便先吹一曲，教哥哥听！”便唤丫鬟取箫来，锦袋内掣出管凤箫。李师师接来，口中轻轻吹动，端的是穿云裂石之声。燕青听了，喝采不已。李师师吹了一曲，递过箫来，与燕青道：“哥哥也吹一曲，与我听则个！”燕青却要那婆娘欢喜，只得把出本事来，接过箫，便呜呜咽咽，也吹一曲。李师师听了，不住声喝采说道：“哥哥原来恁地吹得好箫！”李师师取过阮来，拨个小小的曲儿，教燕青听，果然是玉佩齐鸣，黄莺对啭，余韵悠扬。燕青拜谢道：“小人也唱个曲儿，服侍娘子。”顿开咽喉便唱，端的是声清韵美，字正腔真。唱罢又拜。李师师执盏擎杯，亲与燕青回酒谢唱，口儿里悠悠放出些妖娆声嗽，来惹燕青；燕青紧紧的了头，唯喏而已。数杯之后，李师师笑道：“闻知哥哥好身纹绣，愿求一观如何？”燕青笑道：“小人贱体，虽有些花绣，怎敢在娘子跟前揎衣裸体？”李师师说道：“锦体社家子弟，那里去问揎衣裸体！”三回五次，定要讨看。燕青只得脱膊下来，李师师看了，十分大喜，把尖尖玉手，便摸他身上。燕青慌忙穿了衣裳。李师师再与燕青把盏，又把言语来调他。燕青恐怕他动手动脚，难以回避，心生一计，便动问道：“娘子今年贵庚多少？”李师师答道：“师师今年二十有七。”燕青说道：“小人今年二十有五，却小两年。娘子既然错爱，愿拜为姊姊！”燕青便起身，推金山，倒玉柱，拜了八拜。这八拜是拜住那妇人一点邪心，中间里好干大事；若是第二个，在酒色之中的，也把大事坏了……。
呵呵，扯远了扯远了，不过我倒真的是对施先生刻画人物的手段钦佩得五体投地。
当然，老总司机虽无小说人物那般将花魁娘子信手拈来之无敌风采，但在现实当中却也可算得上是个天灵地秀的人物。他平日里除了负责给老总开车外，还得给老总安排家务事，如孩子读书啦，老板娘出行啦，老人就医等等，最关键的是他还负责老总对外的接待工作。老总交际甚广，除了外国友人，他生意场上官场上的朋友遍布全国各地。于公司业务相比，我们老总似乎更热衷于花精力去经营他强大的人际圈关系网，毕竟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根基。因此平日里来往于公司的各路神仙多如过江之鲫，司机日常的接待任务特别繁重。
可能正是由于司机的这份特殊工作，造就他一身练达的待人接物本事。凡他接触的人等，上至达官显贵业界精英，下至青楼老鸨市井小民，无不即兴发挥游刃有余。此人在宾席宴上，说笑逗唱行令猜拳，好不热闹；烟花巷里，喝酒打诨逗蜂戏蝶，不尽风流；更他兼有一身好赌技，棋牌场中，观前知后唬上支下，一派逍遥。
身为大老板贴身心腹，司机还有一种难得的美德。平日里，他对接触过的涉及高层的任何事情守口如瓶，对公司业务更是从不借老总亲信的名义染指。我想这大概是为人心腹所必须具备的最基本的素质吧。但守口如瓶并不意味着他沉默寡言，在与别人的交往中，他总能找到吸引人的话题来活跃大众，而话题内容并不涉及公司机密。呵呵，这是他于生俱来的一种得天独厚的本领，对这一点，我是由衷赞赏自叹不如呀！我向来欢喜与活泼的人打交道，进公司后更是与司机一见如故，我们很快成为好友。正因为他身上具备的这种美德，使得与公司其他人的友好相比，我只与司机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友谊。
随着我们交往的深入，我们友谊由一开始的趣味相投而逐渐演变成一种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我欣赏他百伶百俐办事周全，他仰慕我白手起家处世练达。我们成了一对无话不谈的好友，但亲密归亲密，心有灵犀的我俩，在日常公司生活中，大家都不会将这种亲密流于行迹，因为我们都明白身为“天子近臣”，营私结党是遭忌讳的。出于这种友谊，司机紧闭的金口渐渐对我开放，我开始独家享受公司领导层的最新消息。呵呵，其实我与各种各样的承包商打交道能做到收放自如胸有成竹，不仅仅是因为我善于察言观色，更重要的是我在他们接触之前，就早已经将他们的来路摸得一清二楚。哈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是吗？
司机比我年长两岁，虽然他目前活得有滋有味，但身处而立之年，他还是有他的忧虑，毕竟不能当一辈子司机。有时命运就是这样，尽管他平日里长袖善舞，可在事业上他缺少一个让自己晋级的台阶，这种情形就象人们常说的“瓶颈”效应一样，登不上这个台阶，他可能就永远只能是个司机。他可能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将他的苦恼向我诉说，我劝他可以留意房地产的业务操作，司机苦笑说：“我不像你，读过书有专业知识，叫我搞业务，无从下手呀”。我呵呵笑他道：“怎么聪明人也会钻牛角尖？我没教你做技术呀，你可以到开发部谋个职位，搞配套办批文，与人打交道不正是你的强项吗？”同时我还为他打气道：“上，你系出老总，乃天子门生，即使与政府部门没有亲密关系，老总也会将自己的关系介绍给你使用；下，公司内部有老弟我帮你撑台面，谁能奈何你？上下你都没有后顾之忧，老兄不正好发挥你千般的灵巧，万般的伶俐吗？”呵呵！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司机对我是感激万分。
到后来开发部经理落败后，开发部出现人员空缺，我向老总建议司机是合适人选，老总虽然深以为然，可因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人来填司机的缺而作罢。哎！有时侯，一个人太能干了，也未必是一种福祉呀！
第十六节 权力天平的倾斜
功名堆中，利益场上，最重要的一个概念就是平衡。有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混迹其中的纭纭众生，若想让自己处于不败，必须时时刻刻注意哪怕是一件小事所可能对固有平衡造成的影响，并为之未雨绸缪。因为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它必定会趋于另一种平衡，在这个过程中，也必定有人要为之付出代价。记住，千万不要成为那个“付出代价”的人哦。
事情得从2001年说起。那年，在公司久居人下的副总，终于迎来了他扬名立万的机会。由副总亲自搞定的一个项目终于落实了，为完成这个开发项目，我们公司与合作单位另外成立了一家房产开发公司。在人员安排上，估计老总与副总经过内部协商达成一致：新公司由副总挂帅，财务部人员也一概由副总另行组建，凡工程运作人员（如工程部，开发部人员）均沿用公司原班人马。
直至年底，项目终于开工了。开工伊始，也许老总骨子里并不想让副总轻易成功吧，总公司给该项目的资金援助少的可怜，工程进展颇为艰难。此时的副总，憋着一口压抑多年的郁闷，顽强地坚持着。
鉴于原来公司内部管理的弊病，他首先对工程发包管理作出改革，在项目的承包管理上，新公司一改原来工程承包中由老总们的关系户一统天下的局面，走上了正规招标的途径，副总也曾当众宣布：他不忌讳公司内部工作人员介绍单位来承包工程，前提是只要承包商的介入对项目有利。而在此之前，内部人员介绍承包商是很招禁忌的；在人员管理上，出乎我意料的是，副总并不忌讳我们管理班子原班人马大多系出老总，甚至对我们的管理权限还有所放宽，比如拨付工程款，只要具备付款条件，我们工程部甚至可以自行决定，不像以前，我们只是老总付款的傀儡。副总的举措，颇受大家好评，在公司内部无疑带来一阵清风。
回想起来，其实在这时候，公司高层的权力格局已经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了，只是我自己“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在高层，二位老总之间的对立并未消除，那时公司有两个项目同时进行，正、副老总各把持一个，二位老总把自己掌管的项目经营得是密不透风，他们彼此都难以插手对方事务。事实上，这已经形成一种竞争之势。
在基层，员工内部的人心向背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其中，以人称“百变金刚”的工程部经理表现最为突出，他就像墙头之草，随着正、副总之间风向的强弱而摇摆。至于我，虽然心底里从未背叛过老总，但我的表现，却让老总没有以前那么满意了。这种表现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在老总的项目中，我是劳心不劳力，因为很多事情不需要技术手段，凭自己的浆糊经验就够了。而在副总的项目中，我是劳力不劳心，因为很多事情按规章操作，不需要用心计，全凭技术说话。这种局面使得我们一套工作班子在副总的项目上呆的时间远远超过老总的项目。直至有一次，老总找人办事，一问，人全在副总的工地，老总勃然大怒在办公室骂娘。
另外，副总喜欢喝酒，一改以往公司内部工作餐制度，每到中午或晚上，不知副总是否有意安排，他都会到附近饭店里摆上一桌，把我们一帮业务骨干招到一块大吃一顿。我作为其中之一，对这种邀请明知犯忌，却也是推辞不得。尽管我担心，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对此等经常举行的大规模的聚会，老总岂能不知？可碍于人数众多，老总没有发作，只是将心里的怒火压抑在心底里。对此，老总的司机曾经提醒过我，可木已成舟，纵然我有千般手段，万般变化，跟着大流，我已是百口难辩了。
最要命的是在我30岁生日那天，副总一个电话说工地有要事，将我们管理人员全数招到他工地。当我们风风火火赶到工地时，副总带着我们直奔附近的一家豪华饭店，直等我坐定，副总才宣布：今天全公司为我庆祝30大寿。由他主持，同事们纷纷向我敬酒祝贺，场面及其隆重。唉！父母赋予我的本性，使我太容易感恩，那一刻，我的内心是彻底被感动了。从此，我内心深处，再也没有将副总视为敌对阵营的统帅，这个心结甚至影响到我后来面对一次暗流潜涌的一场权力斗争的抉择。可能我的天性使然，让我在功名利禄的角逐场上注定是个失败者，可能就在这一天，我的命运发生了根本的转折。
很多事情回头看看，总能给人更多启迪。今天想想老总与副总二人，我觉得如果从斗争手段来看，副总的确比老总高出太多。老总出生官宦世家，他的实力来自于良好的家庭背景及由之而编织起来的强大关系网络，副总虽然社会关系没有老总强势，但他更富手段，只是原来一直被老总压制，无从体现而已。这一点可以从他们象棋对局中侧面反映出来，老总的棋风咄咄逼人，一招毙命，副总则擅长于层层布局，招招设陷，让对手不自觉中深陷泥潭自我毁灭。
如果将我上面所说副总的行为都假想为是副总的事先预谋，那副总绝对是个高人。
首先他允许内部人员介绍承包商做工程，就在利益上将一些员工紧紧地捆绑在他身边，因为大家都知道，只要介绍成功，或多或少都能得到点好处。呵呵，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看来副总深谙此道呀！
再者他将项目工作安排得紧张无比，让员工为完成工作不自觉地就要长时间停留在他项目上，一方面是为了搞好工程，另一方面是孤立老总网聚人气。特别是他的聚餐制度，更是一招看似平淡无奇，实质确实锋芒无比的一柄利器。我曾经为此头疼不已，虽然我知道这样会犯忌，但副总以工作辛苦为由摆下筵席，你能驳回他的面子吗？大家都参与，你能做到鹤立鸡群吗？更重要的是，长此以往，在老总心里必定留下阴影，呵呵，让对手自己内部产生矛盾，够狠！后来的事实证明，老总确实中计，对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臂膀痛下杀手。
至于副总的情感攻势，更是凌厉，大家可以通过我30岁生日那天的情景初见端倪。唉！可叹这恰恰击中我的命门，让我在日后的一场风波中心慈手软，最终成为昨日黄花。有人说：性格决定命运，看来这句话是一点都没错呀！
反观老总，一者他天生富贵命，一帆风顺的他，更趋向于大马金刀以势压人。另外，他在个人魅力方面实属欠缺，身上总有点“高衙内”的做派。作为领军人物，老总缺乏运筹帷幄、海纳百川之智慧与气度。其实做他的下属是很难的，有些朋友在论坛发言中说我面对这种局面要多汇报，其实我做了，但老总生性多疑且肚量有限，我的表现实属杯水车薪呀！在我跟随他的几年里，能让他满意，应属不易！我相信如果局面一直风平浪静的话，在不远的将来，我也能成为一个“人物”，可…… 唉！不提也罢。
第十七节 祸起萧墙
经过副总的一番苦心经营，他掌管项目的进度大大领先与老总的项目，在渡过初期的难关后终于在2003年初，迎来了盼望已久的预售。此时天公作美，正赶上海楼市大涨，房子一日一价，卖的相当火红。整个03年，是副总春风得意的一段日子，此时的副总财大气粗今非昔比，在公司说话的声音响了很多，直至年底，副总的所有楼盘，一售而空，工程也顺利扫尾结束。这时，老总的项目也面临尾声了。
副总的异军突起，在两位老总之间埋下了危险的火药桶。随着副总的壮大，老总的指令在公司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畅通了，几乎公司所有人都能闻到到他们之间的那种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此时的我，尽管感觉到大事不妙，可除了小心翼翼外，也是无所作为。
终于在一天下午，老总把我单独招进办公室，在说了一通漫无边际的话后，老总问我：“副总的项目没什么问题吗？”激灵灵，我的心一阵收紧，知道该发生的终归要发生，跟随老总也不是一天两天，我很清楚老总想干什么……
有时人的命运往往就在一念之间，不然怎么会有“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说法呢。本来我能很轻易地作出选择，很简单，任何房产开发项目不可能没有猫腻，这时只要我象以前一样，挺身而出撰写一份报告就达到老总的目的了，但想到30岁那天副总对我的关怀，在关键的时候我手软了。呵呵，虽然我也多少明白副总的关怀是一种斗争手段，但此时的我，就像扑火灯蛾般地天性使然——虽然壮烈，却显无知。我天真地希望他们能化解冤仇和平相处，所以下意识地回了老总一句：“一切正常，没什么问题”。
简单的一句话，却标志着我在利益角逐场上跨出了无知的一步，也是致命的一步，自从这一步迈出去后，就注定我铁定出局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老总似乎有点诧异，可能他也没想道会得到我这样一句回话。在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哦，是吗？”这时，我分明看到他嘴角挂着的一丝冷笑，老总的冷笑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丝冷笑，从此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大人物冷笑背后所蕴藏着的那种邪恶的、可怕的力量，这种力量足以将我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一刻，我的意志几乎崩溃了。也许对人性的真正考验，不是你面对洪水猛兽时的勇武，而是这种潜在的致命威胁面前，你是否有足够的精神力量来支撑你的意志。
事后，老总似乎没有新的作为，难道他就此罢休吗？这好像不符合他的本性。我预感这种短暂的风平浪静背后必定会有一场更猛烈的“暴风雨”。面对这种未知数，我是度日如年呀！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在老总的项目收尾时，马上就是例行的工程审价了，这时，老总亲自挑选了一家审计事务所，并开会说该审计事务所在对自己项目进行审价的同时还将对副总的项目进行复审。呵呵，看来老总也急了，竟然亲自出马了。跟以前一样，老总这次对副总施展开他惯用的“大力金刚掌”，和以往不同的是把我——这个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亲信也一道列为打击对象。唉！事物总是福祸相依呀，我专业（工程预决算）让我因接触资金而有机会晋升，可事到如今，却使我成为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对象。
工程审价是为一个项目甲方和施工方作最后的资金结算，以往我们公司的审价工作都是在我主持下，聘请有资质的审计事务所来进行的。从事过审价工作的朋友知道，工程审价虽然是将工程实物数字化，但却不是1＋1＝2那么简单，而是一项很复杂的工作，它所涉及的范畴包括标书、施工图及补充施工图、合同、施工组织设计文件、工程签证、现场来往文件、定额、政策法规等等。所以在这种前提下，没有任何一位审价人员敢担保自己出具的审价文件是无懈可击的。正是这个原因，老总将复审作为他的致命杀招，他相信，经过复审可以掌握打击对手的证据。
副总的反应出乎我意料，他看上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丢出两个字：“审吧”。副总的平静，并没有使我感到安全，相反却让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第一，这仅仅是工程审价而不是财务审计，所涉问题不是针对高层。其二，副总有实力与老总对抗，区区复审，对他不可能造成致命影响。其三，公司所有的工程资金流向，包括一些来往文件，虽然大多是高层决定，但我却是直接经办人，若有问题，大不了往我身上一推了事。
想到这些，我全部的身心，被一种寒冷彻骨的感觉吞噬着，我一下子成了这次权利斗争的最直接的受害者。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古往今来，凡身处大人物之间争斗而当炮灰，作替死鬼的例子多得数不胜数。难道我会不幸成为其中之一吗？我太渺小了，面对这种挟天风海雨呼啸而来的灾祸，我孱弱得就象一只小蚂蚁，只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瑟瑟发抖。
第十八节 绝地武士
绝地武士一词，出自美国大片《星球大战》，“绝地”是个译音。我们的翻译简直太神奇了，他把其中之精神体现得出神入化。在我认为，绝地武士这四个字包含着人类古往今来所有的勇气与斗志。我内心深处一直梦想自己的灵魂有一天能升华到我理想中英雄的境界。呵呵！事实上，面对这场风暴，我最后选择了绝地反击才得以全身而退的。就让我自我陶醉一下，当一回绝地武士吧！！！
副总的袖手旁观，事实上是把我推向了风头浪尖，他似乎更愿意在对方自相残杀之后再出手。面对这种时局，正常情况下，一般可以作两种选择。一是向老总认错讨饶，帮助老总完成这次阶级斗争。二是倒戈投靠副总，借副总的力量将事态平息。但这可行吗？
走第一条路，其实是将矛盾扩大，以副总的实力，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副总极有可能以牙还牙提出对老总以前的项目进行复审。要命的是，以前的项目也与我息息相关呀，他们这样冤冤相报，将来加在我头上的罪名岂不是象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届时，斗争双方下不了台，我必定成为牺牲品，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理智告诉我，目前最明智的办法应该是走第二条路，因为现在公司内部，除了董事长，只有副总才有资格发力平息这场风波。而董事长不是我等小辈所能接触得到的，并且我相信，副总目前袖手旁观，仅仅是在作一种姿态，必要时，他肯定会有所举措。但这就意味着我要做一个临阵倒戈，遭千夫所指的叛徒。呵呵，不管大家信不信，我很倔，对于这种卖主求荣的举措，本人一向不齿。所以我在这扇门前徘徊了很久，但始终迈不进去。
那真是一段难熬的日子呀！这份沉重，似乎不是我所能承受的。与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我不能将这份沉重带到家里，因为这次的风波已经超越了同事之间的普通利益纠纷，它涉及的是好几千万的工程项目和两位大人物之间的恩恩怨怨，稍有闪失，我将万劫不复。作为一家之主的我，有义务让自己的家庭充满安全感。如果说以前我是抱着“砍头不过碗大个疤，三十年后又好汉”的心态来闯世界的话，那现在的我，早已没有了那分年少轻狂的嚣张。一个男人30岁以前，他是属于自己的，但他30岁以后，他就不属于自己了，因为他除了要对自己负责之外，还必须承担更多的社会和家庭责任。
看着可爱的儿子搂着我的腿叫爸爸时，这绝美的情景此时却更强烈地反衬着人生之苦涩，我真的好想一个人躲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痛哭一场。可是目前的情形，仅仅是一场用眼泪就能化解的危机吗？记得我远在家乡的耄耄老父曾经告诫我：出去社会，不要去惹事，但既然惹出事情，就不要怕事。父亲和儿子——上下两代的血肉亲情，激发出我空前的斗志与勇气，为了这一切，我想到了第三条路，我决定孤身犯险，在这场力量悬殊的较量中，去完成一项几乎没有胜算的使命……
应该说，老总的行为是违背游戏规则的，至少在公司里，没有人真心支持他的行为。他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为了一己之私而冒天下之大不讳耍泼搅局。我相信，老总这种玩法，仅仅是一种在绝对强势支持下的自上而下的猫戏耗子，如果面对实力相当甚至在他之上的厉害角色，老总也不敢这么胡作非为。唉！这可能就是“太子”们异于常人之处吧。我在网上看见有朋友劝我对老总动之以情，呵呵！他们在利益角逐游戏中是不讲人情的，所以千万不能以普通人的心态去揣度他们。如果我不主动出击，最后就会落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下场，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日子可不好过呀！
我的第三种选择是利用我特殊的身份，促使审价单位的复审结果与原报告吻合。因为目前的局面是两位老总的眼睛都在盯着这份复审结果，如果该结果与原报告吻合，老总找不到攻击副总的理由，这场风波自然就会平息。可事情有那么简单吗？审价单位是老总亲自找来的，肯定与老总有亲密关系，而且审价单位为了今后的长期业务，必然想在老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他会违背老总的意志吗？我的工作实在是不好做呀！我仅存的胜算是由于专业的唯一性，我依然独自主持这两个项目的审价工作。当然，在整个行动中我的一切行为必须不露行迹，稍有不慎，被老总察觉，我的结局不堪设想。此时的局面就像恐怖分子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而我就是那个拆弹专家，必须冒着生命危险去触摸那令人窒息的引信。
第十九节 虎口拔牙
真正的较量终于开始了。
审价单位气势汹汹地进驻公司，对他们炽高的气焰，我则进行软处理。记得《左传》里有一名篇叫《曹刿论战》，里面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我私下授意施工单位将资料整理的步伐放缓，只是在审价单位来索要资料时，我才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象征性地把施工单位的人叫过来催促一番。在他们一趟一趟无功而返的同时，我态度空前热情，每次都与之“热烈”交谈半天。几次过后，我也把他们的底大致摸清，比如公司情况、业务背景、人员关系等等。当然，我这种做法有我更深层次的用意，因为目前两个项目的审价工作不同步（副总的先，老总的后），而后者却是决定胜负最重的筹码。所以我必须将副总的项目拖到与老总项目同步进行，我才有获胜的可能。
拖延只是策略，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在此同时，我还必须对审价单位晓以厉害。前面说过，由于工程审价行业的特殊性、复杂性，任何一个审价公司出具的报告都是有缺陷的。所以在业内，一个审价公司对另一个审价公司出具的报告进行复审，是行业内部所忌讳的行为。想想也对，大家都吃这碗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事态小则反目成仇，大则对薄公堂,谁愿看到呢？出于这个原因，审计副总项目的审价公司，其实是我同一个战壕里的友军。于是在我私下指使该公司向老总聘请的公司发出一份措辞严厉的公函，公函中，除了对原报告作出相应说明外，还特别强调将不惜一切代价维护自己的审价成果，直至对薄公堂……。嘿嘿！我不知道对方收到公函后的想法，不过我相信，这份公函肯定将打击其嚣张的士气。
当这一切准备工作都完成后，整个剧情的重头戏终于缓缓拉开它沉重的帷幕。
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非有三重手段：动之以情，威之以厉害，诱之以利。其中尤以“利”字最为微妙。太史公曾在《货殖列传》中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呵呵！看来芸芸众生尽皆难逃一个利字呀！这种关系上升到公司与公司，乃至国家与国家之间仍然是有效的。在政界中不是流行一句埃及某领导人的名言吗？“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这场对决中，审价公司也是逐利而来，我的“杀手锏”正是这样一份我亲手炮制的“甜点”，在这份“甜点”的诱惑下，审价公司终于自觉地背叛了老总的意志。
长期的从业经验使我精通工程审价之道，我炮制的这份甜点其实是审价单位的佣金，因为按照审价行业的规定，他们做一个项目的佣金多少，是根据其审核结果来计算的。也就是说，审价单位在送审金额的基础上核减得越多，他们的佣金就越高。所以能否拿到一份“充满水份”的送审报告，对他们的收益至关重要。这种收益差有时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我行动的第一步是唆使施工单位在其递交的送审报告中“充水”，这个好办。跟以往的审价一样，施工老总项目的承包商跟我聊天时说：“×工，在审价时可不要对我太严厉哦……”。
我微微一笑回道：“你是我们老总的朋友，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我话语嘎然停止面露难色。
承包商不明就里忙问我如何。于是我接着说：“我也不能违背原则帮你呀，毕竟不是我一个人审，还有审计公司呢。”
承包商以为我授意他去进行人情攻关，于是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我旋即改用一种不屑的口吻回他道：“嗤！人家审计才不吃你这套呢。”
承包商满脸问号地问我：“那该怎么办？”嘿嘿！火候到了，于是我将前面说过的审计佣金的奥妙给承包商说了一遍。尽管我不挑明，但精明的商人哪会听不懂我的话中话？于是我顺利地从施工单位那得到一份“水淋淋”的送审报告。我将这份报告私下里仔细一核算，乖乖！够狠，竟然有千把万的水份，不过越大越好，这正是我需要的。
哈哈哈……蛋糕已经做好，就等客人来享用了，我将送审报告中的“水份”罗列成一份清单，开始坐等鱼儿上钩。
审价公司终于憋不住问我送审报告准备得怎么样？我开始装疯卖傻满口胡言地告诉他们：“根据公司规定，送审报告必须内部审核一遍（嘿嘿！纯粹子虚乌有的事？），才能送出去……。”同时我当着他们的面，装作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大骂施工单位太黑，送上来的报告竟然如此高估冒算，并捶胸顿足地发誓不把施工单位的水份挤干，我在这个行业算是白混了等等……
这一下可击中了审价单位的要害，他们自然不想在这次业务中“啃骨头”，于是忙问我怎么回事？这时，我就坡下驴把老早准备好的清单向他们出示。呵呵，估计他们看到这份清单上的金额时，心里是又喜又悲呀！喜的是，好一块大肥肉，意味着近百万的审计佣金呀！馋得直流口水哟；悲的是，这近百万的佣金，在我的手里可能顷刻之间化为乌有。靠！本少爷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光看还没有达到最理想的效果，我要让他们接受多次的，更深的刺激，于是我马上装嫩，说：“我只是一个年轻人，水平低没有经验，还麻烦前辈们帮着我一起看看，说不定还遗漏不少呢。”嘿嘿！要在这种利益得失的煎熬中反复折磨他们，让他们加深印象。我相信，当他们被利益刺激得失去理智之时，就是我的胜利之日。这也是一次赌博，如果他们忍耐住了这种诱惑，也就意味着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在那几天，我的心里正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上帝保佑，也许我命不该绝，随后的事情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几天后，审计公司的负责人私下找我聊天，一番客套话之后，终于转到正事上来。他们请求我在报告中帮帮忙，留点“肉”给他们尝尝。“嘘……”我心中长吐一口恶气，鱼儿终于咬钩了。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我继续表演着:“哎呀！大家都是同行，要说以前帮帮忙倒是可以，但现在这个可不好办呀！”
对方忙问为什么？我接着话说：“要在以前，我可以说话管用，可现在公司被你们的复审搞得人心惶惶，大家都盯着呢。特别是副总，他盯得可紧了，你们审他的项目，已经搞得他不开心……”
对方失望地叹口气说：“唉！看来是没办法了？”
到手的机会岂能让它溜走？我赶紧回道：“如果你们的复审项目做的好，我想公司应该会太平一点……”。
审计负责人眼睛一亮，心知肚明地接下我的话茬：“哎呀！×工你见外了吧，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谁想跟谁过不去呢……”。
哈哈，哈哈哈……我终于功德圆满了。后面的事情相信我不说，大家也知道结局。当我最后拿到复审报告时，捧着这本沉甸甸的东西，我就跟傻子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一刻，仿佛我所有的智慧与勇气都在这场较量中消耗殆尽，我只觉得我太累了，我要休息。
第二十节 无可奈何花落去
两位老总看到报告时的表情各不相同。老总面无表情，只冷冷地丢给我两个字“去吧”。副总则一脸轻松，意味深长地对我说：“辛苦你了”。听到这句话，我只有对他回以一个不算苦笑的微笑。看来，这是个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结局。我明白，当我费尽心机使这两只即将血博的猛兽平静下来的时候，我在这个是非之地的荣辱已经走到尽头了。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在后面的一段日子里，公司出现了难得的平静，大家似乎都将这件事情忘了。我得抓紧这段宝贵的和平光阴，在对新工作一概拒绝的同时我迅速将手头未完的工作一一了断。对此，老总们不闻不问，同事也都明白我的用意，在惋惜之余他们似乎更乐意将我手中解放出来的权力一一瓜分。特别是工程部经理，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就定心处理工作吧，外面的事情有我顶着呢……”。呵呵，看着我这个以前的领导兼合作伙伴，我无言相对。
终于在一天下午，我轻轻敲门进去老总的办公室，他正在上网打牌，我知道他的脾气，在牌局结束之前，老总是不会答理任何人的。于是我在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桌面前，我坐下，静静地等着。不知他故意还是牌局太激烈，老总一直没有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我就这样呆坐了良久。眼前的这张桌子清晰地表征着我们的隔阂。五年前，正是以这张桌子为起点，我开始了职业生涯的辉煌，时过境迁，今天的我，面对同样的人和物，我却已成为昨日黄花。唉！命运有时竟然如此幽默。
过了半晌，老总似乎觉得该理会一下我了。于是转过椅子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诺诺地回答道：“×总，我不适合这个岗位，我想辞职。”
老总半眯着眼睛看着我，一言不发，象在从新审视我的一切。我不清楚老总心里在想什么，但我相信，他心里也在做着某种思想斗争。就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我：“公司的事情都做完了？”
我接口回答：“是的，都做完了。”
“唉！”老总轻轻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那去办一下交接吧。”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我竟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觉得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此情此景，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毕竟主仆一场，是他，将我从困窘中拉出来并为我打开了荣耀之门；是他，在我原本苍白的人生画册中毫不吝惜地添上了五颜六色的笔划；同样也是他，几乎把我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面对这样一个我曾经发誓要以生命去报答的人，命运却让我最终一次一次地背叛于他。唉！造化弄人呀！此时此地，再谈是非，论功过，又有什么意义呢？
憋了良久，我才嘣出一句话：“×总，是我对不起你……”。
老总大方地摆了摆手道：“呵呵，不提了，以后经常来玩玩。”
离开老总的办公室，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我悄无声息地走出公司大门。一切依旧，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身后巍巍矗立的几幢大楼似乎也镶上了一道金边。仰视着这记载了我荣辱沉浮的建筑物，我用双掌使劲擦了擦面孔，转身汇入茫茫的车海人流。(全文完)
